此时,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突破六十万,还在暴涨。
【反器材狙击步枪打上去,像蚊子叮了一口,然后被吐出来,这根本不是碳基生物。】
【它连动都没动,我们和它不在同一个物理法则里。】
【所以怎么办?枪打不死。炮呢?核弹呢?如果核弹也不行呢?】
【主播你他妈还不跑吗!】
【我三十二岁了,有一个两岁的女儿。但是我现在想叫妈妈。我害怕。】
【世界末日。人类文明的终结不是核战争,是这种我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
田中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他的大脑已经不工作了。
他面前,魔兽那几十双猩红的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
它注视着这群陷入绝望的人类,注视着散落一地的弹壳,那些它甚至懒得记忆的硬质颗粒。
没有表情,也不需要表情,刚才那场枪林弹雨对它来说,大概等同于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
它缓缓抬起十几条粗壮的黑色触手。触手在半空中展开,末端膨胀成拳头大小的球状结构。
那是它用来收割灵魂的器官。它准备一次性解决所有人。
山田组长看到了那些触手。
他的双手还在颤抖,但当他意识到那些触手即将指向他身后的年轻人时,某种东西在他体内重新接通了。
不是勇气,是本能。
是一个在警视厅工作了三十三年的老刑警,把保护他人刻进骨髓之后,面对死亡时自动运行的程序。
山田组长弯腰,捡起地上的警棍。
“全体——”
他的声音嘶哑,但很稳,那种稳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害怕已经没有意义了。
“准备白刃战。”
这四个字不是命令,是遗书。
一个五十三岁的老警察在生命最后时刻能想到的唯一一件还算像样的事。
冲上去死,给身后的人多争取几秒钟。
几个年轻特警抬起了头。
擦掉眼泪,从宕机中重启,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把空枪放在地上,拔出警棍或匕首,或者就握着自己的拳头。
没有人转身跑。
直播间里,七十万人在线观看。弹幕瞬间停止滚动。三秒后,出现第一条消息:
【敬礼。】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一百条——整个弹幕区被同一个词淹没。没有感叹号,没有emoji,只有两个字,安静地,像是在送行。
魔兽看着这群向自己举起警棍的人类。
它的触手已经完全展开,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他们全部变成空壳。
但它不理解,这些生物在亲眼见证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被像垃圾一样吐出来之后,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不过它不需要理解,猎物的挣扎方式,不在猎食者的思考范围内。
十几条触手同时绷紧——蓄力,准备收割。
就在那一刻——
天亮了。
不是灯,不是火,不是任何人造的光源。
是太阳。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越过东京湾的薄雾,斜斜地抚上这条满目疮痍的街道。
魔兽停下了动作,触手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缩了回去。
几十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那里面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深刻到本源的畏惧。
阳光的范围在扩大,光影分界线向西推进,逼近魔兽。
魔兽发出一声低吼。
和之前震碎玻璃的咆哮完全不同——这次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之前不存在的东西:
不是痛苦,是警惕,是一头夜行猛兽在清晨来临时不甘但不得不退让的低鸣。
它冲着山田组长等人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魔兽的身体猛地向内坍缩。
那团庞大的黑暗在瞬间压缩成一道细如游丝的黑色流光,快得没人看清过程。
唰的一声钻进了街道边缘一个半开的下水道井盖缝隙里,消失了。
它消失的位置,柏油路面上残留着一片不规则的黑色冰霜。
在逐渐增强的晨光下,冰霜冒着细密的灰白色烟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十秒后,连冰霜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灰白色的印记。
街道上死一般寂静,远处传来早起的鸟叫声。
一辆出租车开过,司机看到满地的弹壳,猛踩刹车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它跑了?”
一个年轻特警的声音在发颤,但那种颤抖和之前不同了,之前是绝望,现在是
“我居然还活着”。
山田组长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上那片正在消退的痕迹,看着东方越升越高的太阳。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那个怪物在触手蓄满力的情况下放弃了攻击,不是因为害怕警棍,是因为太阳。
“阳光。”
山田组长的眼睛猛地亮了。“它害怕阳光!”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还站在原地、举着警棍的特警们然后愣住了。
他看到了他们的脸:有眼泪干涸的痕迹,有咬破嘴唇的血迹,有缺氧导致的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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