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苍介和夏目诗织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半个手臂,不远不近。
刚好是夏目诗织一伸手就能够到他袖口的距离。
她一直走在他左边偏后半步,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位置。
左边,偏后半步。
因为小时候过马路的时候,北原苍介总是走在她右边,靠车道那一侧。
虽然他总是声称那是“为了在泥头车来袭时能第一时间展现魔王的防御力”,但身体记住的东西,不需要大脑来解释。
两个书包依然挂在她的肩上。
她的书包在右肩,他的在左肩,两个书包的重量把她的步伐压得比平时慢了一点,肩带在锁骨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她没有换肩,也没有把他的书包还给他。
北原苍介从出校门到现在,问过一次“把书包给我”。
夏目诗织没有回应。
就当没听见。
他就没有再问第二次,只是双手插兜,维持着那副“本魔王正在巡视领地,书包这种俗物自然该由眷属代劳”的臭屁模样。
……
两个人走了很久。
街道从学校附近的商业区,渐渐过渡到住宅区。
一路上,夏目诗织都没怎么说话,不是她不想说。
是她脑子里有太多话,多到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想问他今天在天台上做了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放学后不走,在教室里等到最后。
想问他今天早上说的那句“没有任何怪物能伤到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问他——
“你今晚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
如果她问了,北原苍介会给她一个完美的回答。
一个用中二病台词包装过,听起来很帅很酷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回答的答案。
然后他会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恶劣的微笑,轻描淡写地把她的担心化解掉。
而她——会被他骗过去。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一样。
他总是笑着说“没事的,天选之子怎么会死”。
然后转身去做最危险的事情。
所以她不问,她只是走在他旁边背着他的书包。
用这种最沉默但也最难以被绕过去的方式拖住他。
……
两人走过了那棵他们从小走到大的老樟树。
走过了路口的自动贩卖机,小时候他们经常蹲在这台贩卖机前面,拿零钱买一瓶橙汁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分。
走过了那个他们都很熟悉的拐角。
拐过去之后,就是两栋紧挨着房子。
左边一栋是北原家。
右边一栋是夏目家。
两个人在两栋房子之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夏目诗织把左肩上的书包带子取了下来。
她低着头,把北原苍介的书包递了过去。
“……给你。”
北原苍介接过了书包。
手指在接触到书包带子的时候,触碰到了夏目诗织的指尖,她的手指很凉。
北原苍介把书包拎在手里,单手插兜,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女孩。
夏目诗织没有抬头,她只是盯着地面,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脚前。很小的一团,沉默了好几秒。
“笨蛋苍介。”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远处某户人家传来的电视新闻声盖过去。
“今天晚上——”
“哦?让我猜猜。”
北原苍介打断了她。
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了那抹标志性的、充满了魔王式恶趣味的弧度。
“‘今天晚上不要出门。不要去找怪物。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你是想说这个吧,诗织?”
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背熟了的台词。
“真遗憾啊,我的第一眷属。你的台词库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有更新过吗?”
夏目诗织的肩膀绷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了头。
看着他。
路灯的光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碎在水底的星星。
“那你的回答呢。”
她说。
“你的回答从小到现在也没变过吧。”
“你每次都说‘没事的,我是被神选中的人’。”
“然后你就去挡泥头车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甚至可以说,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但就是这份过于平静的语气,像一根细针,精确地扎进了对话的缝隙里,瞬间刺破了北原苍介那层名为“中二病”的厚重铠甲。
北原苍介的笑容没有变。
但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
外人绝对看不出来,但夏目诗织看出来了。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原苍介的眼睛是他唯一藏不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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