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立私立第二天下午,放学时分。
剑道部道场内,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擦得发亮的木地板映着窗外斜斜切进来的夕阳,空气里混着防具的皮革味。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暴雨来临前死死压在海面上的乌云。
剑崎彩音站在最前面。
她已经换好了护具,双手握着竹刀,手心全是汗,可握刀的姿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在她身边,高桥理奈和佐藤学姐同样全副武装,连平时已经有些散掉的站姿,都重新绷得笔直。
更靠后一些的位置,桐生刹那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在角落里,也没有抱膝坐着发呆。
她只是沉默地握着竹刀,站在光与影交界的地方,侧马尾垂在肩头,神情依旧淡,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空空的死水。
昨天那场清退宣言,像一柄钝刀,狠狠干碎了整个剑道部最后一点侥幸。
她们不是没想过低头。
不是没想过干脆认输。
反正以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什么全国大赛,连地区预选赛能不能撑过去都不好说。
可偏偏,桐生刹那重新拿起了剑。
于是,整个剑道部都被逼到了悬崖边。
退无可退。
那就只能拔剑。
“她们……真的会来吗?”
佐藤学姐低声开口,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闷闷的,还带着一点不安。
“会。”
剑崎彩音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道场大门。
“既然昨天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地步,她们今天一定会来。”
高桥理奈咬了咬牙,握刀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些。
“那个西园寺玲华,还有九条美纪……如果她们真的要强行接手怎么办?”
“怎么办?”
剑崎彩音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不能让她们觉得,我们会乖乖把这个地方让出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可道场里剩下的几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豪言壮语。
只是最后一点不肯认输的倔强。
道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护具下布料摩擦的细响。
就在这时——
“吱嘎——”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了过去。
夕阳从门缝里斩进来,像一道锋利的金色刀光,把道场里的阴影硬生生劈成两半。
然后,两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西园寺玲华。
九条美纪。
——没有北原苍介。
剑崎彩音的眼神微微一变。
高桥理奈和佐藤学姐也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目光,心里那根弦不但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没有那个最可怕的家伙在,按理说压迫感应该小一点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正因为他没来,反而让眼前这一幕更像一场单独的“处刑”。
西园寺玲华今天依旧穿着整齐的校服。
银色长发垂落肩后,在晚霞里泛着冷冷的光。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高傲、平静,像是走进来的不是别人的道场,而是她即将正式接收的新领地。
她没有立刻看向任何人。
只是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道场正中,然后停下。
“从今天开始。”
她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在道场里回荡,明明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场。
“这里将进行重整。”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那几个严阵以待的剑道部成员。
“所有不具备继续留部资格的人,都应该识趣退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道场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一度。
高桥理奈脸色一下涨红了。
“凭什么!”
她猛地上前一步,竹刀一横,声音因为气愤而拔高。
“这里是我们先待下来的地方!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滚出去?!”
佐藤学姐也咬住了牙,眼眶发红。
“就算我们弱,也轮不到你来一句话就把我们赶走!”
九条美纪站在西园寺玲华身后,双手抱胸,本来还在左右打量道场。听到这话,她立刻哼了一声,往前迈出一步。
“弱就是原罪。”
她抬起下巴,语气直得像拳头砸过来。
“剑道部要的是赢,不是什么哭哭啼啼的友情、羁绊和自我感动。”
她扫了高桥理奈和佐藤学姐一眼,脸上的嫌弃一点没藏。
“竞技体育,不相信眼泪。”
这句话一出,道场里的火药味顿时被推到了顶点。
剑崎彩音缓缓向前。
她握紧竹刀,隔着面罩死死看向西园寺玲华。
“如果你是来接管这里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稳稳说了下去。
“那就按剑道部的方式来。”
“赢了我们,再说这种话。”
道场里静了一瞬。
站在中间的西园寺玲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下眼,看了看剑崎彩音手里的竹刀,又看了看她那双明明紧张得发抖,却依然不肯后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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