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者?”
终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疑。
那不再是空灵的星之回响,而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的、带着一丝少女清冷质感的嗓音。
她手中的终焉圣剑,光芒暴涨,蓝白色的辉光如同实质的潮汐,将整个天台都渲染成了一片神话领域的序章。
剑身上,那些代表着一个世界悲鸣与誓约的金色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流转,带起一阵阵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风压。
天台边缘的铁制栏杆,在这股风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压得向外弯折,几乎要从建筑上剥离。
然而,位于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却仿佛身处另一个次元。
他依旧靠在栏杆上,那身漆黑的燕尾服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多出。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乱他悠闲的姿态。
他手中那杯深红色的液体,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放轻松,迷途之子。”
北原苍介——或者说,此世的“深渊贵公子”,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
“你的剑,承载着一个世界的终末,它的每一次呼吸,对这个脆弱的舞台而言,都过于沉重了。”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另一只手,对着那柄光芒万丈的圣剑,做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
“毕竟,观众才刚刚入席,若是开演前就把布景给拆了,那可就太失礼了。”
终焉那双幽暗的金色十字瞳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柄足以斩断神明、终结轮回的圣剑,在对准这个男人的时候,竟然从剑心深处,传来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颤栗。
“你……知道我的世界?”
终焉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略知一二。”
深渊贵公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一个很有趣的剧本。神明为了维持世界的存续,将自身设定为‘能量转化器’,吸收信仰,输出秩序。”
“但这个转化过程存在致命的缺陷——‘力量’本身会产生名为‘傲慢’的杂质,当杂质累积到临界点,神性就会被污染,庇护者沦为暴君。”
他每说一句,终焉眼中的惊疑就更深一分。
这些,是连她那作为“终焉之剑”的数据库里,都只剩下残缺记录,属于创世之初的底层逻辑!
“而更有趣的是,为了防止系统彻底崩溃,这个世界又设定了‘保险栓’,也就是所谓的‘勇者’。”
贵公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当神明腐化到无可救药时,世界意志便会催生出能够弑神的勇者。”
“勇者杀死旧神,自身在弑神的过程中,又会沾染神性与力量,成为新的神。”
“如此周而复始,用一场又一场的悲剧,来完成世界能量的循环与代谢。”
“很标准,很古典,也很……无聊的轮回设计,不是吗?”
终焉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眼前这个人,就像一个站在棋盘外的玩家,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点评着另一个世界里,无数生灵用血与泪谱写的悲歌。
“你……”终焉的声音变得更加警惕,“你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吗?”
“神明?”
听到这个词,面具后的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先是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呵……”
随即,笑声变得畅快起来,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哈哈哈哈……”
最后,那笑声化作了张扬而狂放的大笑,仿佛要将整片夜空都震得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
“将我与那些会被力量腐蚀、会被凡人取代、会被时间磨损的脆弱存在相提并论?”
“少女啊,你的想象力,就和你那个已经死去的世界一样,贫瘠得令人发笑。”
下一刻,那张扬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终焉的耳后响起。
“我不是神明。”
终焉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移动的,那份从旧世界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已经驱动着她的身体,做出了最快、也是最致命的反应!
她以一种超越人类动态视力极限的速度,反手握剑,向着自己身后,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足以斩开空间的蓝白色剑光!
“嗡——!”
剑气宣泄而出,如同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弧。
天台的水泥地面被无声地切开,露出了下方漆黑的钢筋结构。
剑气余势不减,冲天而起,将上方的云层都硬生生斩出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裂口!
这一剑,足以将一座山峰从中剖开!
然而……
空了。
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终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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