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这两个字落下之后,河堤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白石纱夜和艾莉西亚都维持着各自的架势,但谁也没有动。
那个黑衣少女站在她们中间,手里的竹刀刀尖朝下,姿态松弛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份松弛,让白石纱夜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三秒的沉默之后,北辰苍微微侧头,视线从面具下方扫过两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韵律的低吟。
当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星辰便不必再为了谁更亮而彼此灼伤。
白石纱夜:
艾莉西亚:
北辰苍没有在意她们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
你们的光很美。
但美丽的光,若只是在黑暗中互相照耀——那不过是两颗还没学会燃烧的火种,在风中取暖罢了。
说完这句话,北辰苍将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竹刀的刀身。
铮——
一声清越的颤鸣。
然后她就闭嘴了,用一种我说完了,你们消化吧的姿态,静静地站在原地。
白石纱夜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在说什么?)
(残阳?星辰?火种?取暖?)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我完全听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但白石纱夜没有出声反驳,不是因为理解了对方的话。
纯粹是因为——刚才那股推开她竹刀的无形力量,太过震撼。
那种精准度和力道控制,已经超出了她对人类剑士这个范畴的认知。
所以即使对方说的话像天书一样,她也本能地选择了先听着。
反而是艾莉西亚先开了口。
她皱着眉,用带着欧洲口音的日语问道:
你是谁?
她的竹刀依旧举在胸前,保持着防御姿态,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黑衣少女。
你也是剑道大会的参赛者吗?
这个问题合情合理。
能做到刚才那种事的人,必然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剑士。
而在当下这个全世界顶尖少女剑士齐聚东京的时间节点,出现在这里的神秘强者,最大的可能就是某位参赛选手。
北辰苍听到这个问题,轻轻歪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那个动作、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活像一只看蚂蚁打架看累了的猫。
参赛者?
她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不。我不是来参加什么比赛的。
她顿了顿。
我只是恰好路过,听见了两颗未成熟的星在河边发出微弱的声响。
她的视线从白石纱夜扫到艾莉西亚,再从艾莉西亚扫回白石纱夜。
然后发现——它们太弱了。
弱到连彼此都无法真正照亮。
这句话一出。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白石纱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弱?
她白石纱夜,白鹭院高中剑道部主将,去年全国四强,被剑道界称为冰镜姬的存在。
弱?
而她对面的艾莉西亚·布莱克伍德,欧洲名门继承人,被英国剑道协会视为百年一遇的天才。
弱?
白石纱夜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是属于的寒意。
你说我们弱?
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方挤压出来的。
与此同时,艾莉西亚也向前迈了半步。
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骑士的骄傲正在燃烧。
以什么立场做出这样的判断?
她举起竹刀,刀尖遥遥指向北辰苍。
如果你也是剑士,请用剑来证明。
两个正值青春、骄傲到骨子里的天才少女。
一个是追求极致冷静的镜之剑。
一个是贯彻骑士誓约的焰之剑。
她们可以接受比自己更强的人的指点。
可以接受在公平对决中的落败。
但绝不接受一个素不相识的面具女凭空出现,用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就把她们定义为。
这是对她们整个人生和剑道旅途的否定。
无论如何都不能忍。
北辰苍看着两人的反应。
面具下,她的嘴角弧度更深了。
(来了来了来了。)
(这就是我要的反应!)
(年轻、骄傲、天才、不服气——这就是最好的燃料!)
(当两颗火种被人嘲笑太弱的时候,她们会做什么?当然是拼命燃烧给你看啊!)
北辰苍的内心已经在疯狂拍手了。
但她的外表依旧是那个高深莫测的、俯视众生的神秘存在。
她缓缓将右手的竹刀提起,横在身前。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松开了左手——不,准确地说,她把左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单手持刀。
左手插兜。
面对两位全国甚至世界级的少女剑士,她只打算用一只手。
这个姿态所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了。
——我用一只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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