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月……凛!”
足立私立的选手席上,桐生刹那的声音很轻。
可这四个字落下时,连九条美纪都收起了脸上的疑惑。
她看看桐生刹那,又看看赛场中央那名闭眼持刀的长发少女,忍不住压低嗓音。
“神无月凛?一刀打败刹那的那个??”
“星见那个主将用的招式很像?”
剑崎彩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在星宫澪的双脚上。
左脚后撤。
右脚踏住中线。
竹刀高举,刀尖指向斜后方。
那个架势乍看之下大开大合,将正面的空当全都露给了对手。
可剑崎彩音越看,心里越沉。
她曾反复看过神无月凛在国中全国大赛上的录像。
那一场,神无月凛站在决赛场上,面对上届的全国冠军,用了一种谁都无法理解的架势。
对手明明看见了破绽。
明明连续抢到了进攻机会。
可每一次出刀,都像主动把手伸进了对方早已设好的刀路里。
最后,神无月凛只出了一剑。
对手的竹刀落地。
全国冠军的梦想,也随之停在了那一天。
剑崎彩音轻声开口。
“她现在摆出的,就是神无月凛当年用过的架势。”
九条美纪张了张嘴。
她还没来得及再问,赛场上的星宫澪已经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闭着眼。
场馆内数万人的声音仿佛都在此刻远去。
她听见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傍晚。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事情,哪怕提前看见,也未必能改变。
……
星宫澪六岁那年,还没有“预读者”这个称号。
她只是个很安静的小女孩。
她不爱哭,也不爱闹,常常抱着一只旧兔子坐在道场门口,看父亲和学生们练剑。
星宫家的道场很小。
旧木门一推开,便会发出长长的响声。
墙上挂着褪色的比赛照片,地板被无数双赤脚磨得发亮,角落里总放着母亲煮好的麦茶。
父亲星宫慎一郎,是附近几个街区颇有名气的剑道教练。
他不是什么全国名将,也没有拿过多么耀眼的奖杯。
但他教过很多孩子。
有人因为他重新拿起了竹刀,有人因为他考进了理想的学校,也有人在输了比赛后,依旧愿意第二天准时来到道场。
星宫澪最喜欢坐在门边看父亲教人。
因为父亲教剑时,总会说很多旁人听不懂的话。
“别只盯着刀尖。”
“剑不会自己动。”
“肩膀先动,腰会跟着动,脚会决定人往哪里去。”
“看懂这些,你就能比对手早半步。”
那时的澪抱着兔子,抬头问他。
“爸爸,如果我能早半步,是不是就不会被打中了?”
慎一郎笑着把她抱到膝头,手掌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概吧。”
“不过,剑道不是为了不挨打才存在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该往前的时候,敢往前走。”
小小的澪没有听懂,她只记住了“早半步”这个词。
从那以后,她开始看人。看父亲出剑前右肩会先落一点。看母亲端茶时,左手总会先扶住杯沿。
看道场里的大哥哥准备进攻时,脚尖会在地板上轻轻蹭过。
她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有时连母亲叫她吃饭,她都没听见。
“小澪。”
母亲星宫纱月总会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朝她招手。
“又坐在那里看什么呢?”
澪指向道场中正在对练的两个人。
“我在猜,谁会先动。”
纱月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那你猜对了吗?”
“嗯。”
澪认真点头。
“左边那个哥哥要劈面。”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
纱月愣了一下。
下一刻,场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竹刀碰撞。
左边那名少年踏步上前,竹刀正如澪所说,落向对手的面金。
纱月看着女儿,又看向场内,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们家小澪,真厉害。”
那句话,澪记了很久。
原来被人夸奖“厉害”,是一件会让人想偷偷高兴一整天的事。
她不是天生就比别人更快。
她的身体并不出众。
小学低年级时,别的孩子已经能一口气跑完操场,她跑到第二圈就会扶着膝盖喘气。
她挥刀也没什么力量。
父亲教她击面,她练了半个月,竹刀落下时还总会歪向一边。
可她有一双很会观察的眼睛,她能看见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能看见肩膀绷紧前,衣服先被肌肉顶起一点。
能看见脚步踏下前,重心会向某个方向偏过去。
能看见一个人嘴上说着没事,手指却会悄悄捏住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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