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极其滞涩，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显得非常艰难。

就像是声带已经有几万年没有震动过，相互之间长满了铁锈。

甚至在发音的间隙，还能听到他喉咙里那种极不自然的、类似于齿轮卡壳般的摩擦声。

“不是灵草的清香。”

“是一股……极其刺鼻的、被烈火强行催化过的杂质味。”

这是剧本里，男主角破关而出后，遇到第一个现代修仙者时的第一句台词。

原剧本里，这句话应该说得极其霸气，带着上位者的蔑视。

但苏凡的处理，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物理现象。

因为在一个活了十万年的人眼里，眼前的这些所谓的新时代修仙者，和路边的一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语速非常慢。

慢到你会觉得他大脑的运转频率，根本不属于这个快节奏的现代世界。

“我的宗门……”

苏凡的目光从编剧身上移开，极其缓慢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现代化的会议室。

他眼底的空芜中，终于极其艰难地，如同老树发新芽般，挣扎出了一丝迷茫。

“我的宗门，在这十万年里，被你们……吃干净了吗？”

最后这半句话，他微微歪了歪头。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配合着他那种生锈般的嗓音和非人的眼神。

瞬间在会议室里制造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感和压迫感。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特效。

没有吊威亚，也没有任何后期音效的烘托。

苏凡仅仅凭着坐在椅子上的半分钟围读。

就用他那神乎其技的骨相演技，极其完美地具象化了“十万年岁月”这个抽象的概念。

首席编剧坐在对面，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苏凡的余音还在会议室里回荡时。

坐在一旁的沈星辰突然接过了话茬。

她没有拿剧本。

她今天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在这部戏里的角色，是那个将男主角从废墟中唤醒的、新时代最底层的炼药小师妹。

“前辈，现在早就不是那个靠吐纳天地灵气就能飞升的旧时代了。”

沈星辰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现代人特有的那种市井气和生存焦虑。

她与苏凡那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形成了鲜明到极其惨烈的对比。

“您要是没有灵石买最新的‘筑基三号萃取液’。”

“您就算闭关再久，也只能去大街上扫落叶。”

沈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做了一个从口袋里掏东西的无实物表演。

她将手伸向苏凡，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三分精明。

“喏，这是我昨天刚熬废的半成品劣质丹药。”

“看您像个从土里刨出来的老古董，便宜卖您了，十个信用点，要不要？”

一快一慢。

一灵动一死寂。

在这个长桌的两侧，两种截然不同的时代气息，发生了极其猛烈的碰撞。

苏凡没有去接那个不存在的丹药。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从沈星辰的手上，移动到了她的脸上。

他足足看了她十秒钟。

然后，苏凡极其生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试图做出一个属于人类的“笑”的表情。

但他失败了。

那个表情极其僵硬，甚至有些诡异的滑稽，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苍凉。

“劣质……丹药？”

苏凡用他那生锈的嗓音，极其费力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原来，现在的修仙界，已经沦落到要把垃圾当成宝贝的地步了。”

“啪啪啪！”

林天坐在首位上，突然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打断了两人这种令人窒息的沉浸式对戏。

苏凡眨了眨眼。

那个沧桑了十万年的远古灵魂瞬间抽离。

他又变回了那个端着黑咖啡的现代影帝。

沈星辰也收起了脸上的市井气，笑着靠回了椅背上。

会议室里的编剧和策划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天敢接下这种看似全靠特效的仙侠网文IP。

因为凌天娱乐根本不需要去卷特效。

他们手里的王牌，是能够将任何悬浮的文字，强行拉回地面、并且死死钉在观众心坎上的神级演技。

“剧本的骨架不需要大改。”

林天一锤定音，看着首席编剧。

“原着里那些复杂的宗门恩怨和世界观设定，全部作为背景板淡化处理。”

“整部戏的镜头语言，必须死死地咬住男主角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我要让观众在苏凡的一个眼神里，看尽那十万年的孤独。”

林天将手里的记号笔扔进笔筒里。

“另外，星辰。”

“这部戏的片头曲和片尾曲，你必须亲自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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