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动静。
她立刻明白了苏凡的意图,也意识到了外面的设备出了问题。
剧本里,这个时候应该响起一段悲伤的大提琴配乐,来烘托女主角面临死亡时的绝望。
没有了配乐,这段情绪的爆发点就会彻底垮掉。
沈星辰闭上了眼睛。
她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台词。
她张开嘴,用一种极低、极闷的喉音,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这是一种模仿低音大提琴琴弦震动的特殊发声技巧。
她的喉结快速颤动着,声音在胸腔里形成了强大的共鸣。
这低沉的轰鸣声,不仅填补了背景音乐的空白。
更像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倒计时,让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在低音的铺垫下,沈星辰开始了她的清唱。
“我听见风穿过深渊……”
她选了一首没有伴奏的蓝调老歌。
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种接受命运安排的凄美。
她把麦克风拉远了一些距离,营造出一种声音在空旷电梯井里回荡的空间感。
苏凡手里的拟音没有停。
他用指甲敲击着麦克风的金属支架,模拟着水滴砸在铁皮上的清脆声响。
一男一女,两支麦克风。
他们用纯粹的人声、纸张、茶缸,在直播间里硬生生地重组了整个世界。
无数辆行驶在高架桥上的汽车里。
司机们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甚至有人靠边停下了车。
他们盯着车载收音机的屏幕,被这不可思议的听觉盛宴死死地抓住了神经。
他们不知道录音室里发生了设备故障。
他们只觉得,今晚的广播剧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女歌手的歌声里,那种面对死亡时的平静与绝望,仿佛化作了实质。
顺着雨夜的电波,钻进了每一个听众的骨髓里。
当沈星辰唱完最后一句歌词。
苏凡重重地将搪瓷茶缸砸在了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模拟了电梯最终坠底的撞击声。
随后,苏凡极其突兀地掐断了两人麦克风的开关。
电波里,只剩下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盲音。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导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林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在这长达半个小时的直播里,他经历了从绝望到震撼的过山车。
他看着玻璃里面那两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救场奇迹的演员。
苏凡放下了茶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沈星辰则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因为过度使用喉音而干涩的嗓子。
两人隔着桌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秒钟后,导播台前的热线电话指示灯,像是疯了一样地闪烁起来。
几十条线路瞬间满载。
全都是听众打来的电话。
有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询问那个盲人女歌手最后到底得救了没有。
有人激动地质问,刚才那段震撼人心的音效到底是哪个大师制作的。
市交通广播台的台长,此刻正站在林天的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
“林导,收听率出来了。”
台长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表,声音有些破音。
“百分之十一。”
“打破了本台建台二十年来的最高收听纪录。”
“在这样一个雨夜,你们让半个城市的夜归人,都记住了这个故事。”
林天接过报表,随意地扫了一眼。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因为对于凌天娱乐来说,这只是基本操作。
“真正的演员,是不需要依赖声光电的包装的。”
林天看着录音室的门被推开,苏凡和沈星辰并肩走了出来。
“哪怕只给他们一支麦克风,他们也能在虚空中给你建起一座城。”
这场午夜电台的盲听实验,在第二天登上了所有娱乐版块的头条。
没有了华丽的特效,没有了视觉的冲击。
凌天娱乐用最原始的声带摩擦和简单的拟音道具,给整个内娱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人们总是习惯于用眼睛去快速消费快感。
但苏凡和沈星辰,却用声音证明了,听觉所能抵达的灵魂深处,远比视觉要深邃得多。
这档原本已经快要死掉的深夜栏目,一夜之间成为了各大品牌方争抢的香饽饽。
但林天拒绝了所有的后续合作。
他不需要去透支这档节目的生命力。
凌天娱乐的字典里,永远只有开创,没有重复。
保姆车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灯在积水的路面上反射出昏黄的光。
苏凡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沈星辰戴着耳机,正在听着今晚直播的录音回放,寻找着自己在发声上的微小瑕疵。
无论外界把他们捧得有多高,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