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师,你说我替帝王辩护,那我想问你,假如你站在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的咸阳,面对的是刚刚结束数百年征战的天下,你会怎么治理?”
韩修远轻轻一笑。
“这是个伪命题。现代人不能代入帝王视角。我们更应该站在普通人的角度。”
“那普通人想要什么?”
秦政忽然问。
韩修远一怔。
秦政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哑:
“是今天楚国打秦国,明天赵国攻魏国,后天齐国坐收渔利?是一个百姓从韩国走到赵国,文字不同,度量不同,货币不同,律令不同?是商旅过一关交一次税,农夫换一地受一次盘剥?”
“你说要站在普通人角度,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代的普通人,也许最想要的不是温和的口号,而是战争结束。”
弹幕短暂地停了一下。
几秒钟后,更凶的反扑来了。
【主播开始偷换概念。】
【战争结束就能暴政?】
【你这么喜欢秦朝,穿越回去修长城吧。】
韩修远摇了摇头,像是失望。
“你还是没有理解。你这不是历史,这是情绪输出。”
秦政还想说话。
可下一秒,直播间突然卡住。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红字。
【直播已中断。】
【您的直播内容涉及争议历史人物不当解读,涉嫌引导对立情绪,账号将限制直播功能七日。】
秦政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动。
耳机里,只剩下电流一样的嗡鸣。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小秦,房租不能再拖了。明天中午之前交不上,你就搬走吧。】
又一条。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
秦政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还没等他回复,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个熟悉的女人。
他的前女友,许曼。
【我刚看到你直播切片了。】
【你怎么还在讲秦始皇啊?】
【秦政,现实一点吧,你都二十四了。历史不能当饭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句。
【别再折腾了,找个正经工作吧。】
秦政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也很难听。
他关掉微信,抬手揉了揉眼睛。
桌上的资料乱成一片。
打印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他的批注。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讲得认真一点,查得细一点,总会有人愿意听。
可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代不缺信息。
也不缺真相。
它缺的是耐心。
更缺的是愿意听完一整句话的人。
秦政站起来,从墙角拿起一瓶便宜白酒。
瓶盖拧开时,他的手有些抖。
烈酒入喉,烧得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他咳了几声,眼眶都红了。
出租屋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楼。
对面楼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光落在玻璃上,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电脑屏幕还亮着。
直播间虽然被封了,但最后一条弹幕还停在那里。
【秦始皇就是千古暴君,洗不了。】
秦政坐回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桌角。
那里摆着一尊兵马俑。
很小。
只有巴掌高。
是他大学时在景区外面买的,二十五块钱,做工粗糙,脸上的纹路都不清楚。
那时候他刚读历史系,第一次去西安,站在兵马俑坑前看了很久。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地下那些沉默了两千年的军阵,不像是死物。
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政伸手摸了摸那尊小兵马俑。
冰凉。
粗糙。
他喃喃道:
“他们都骂你。”
“可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秦政又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他呛得厉害,扶着桌子咳到眼前发黑。
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站起来,却一脚踢到椅子腿。
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桌面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血落在那尊兵马俑身上。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下去。
电脑风扇声没了。
窗外车声没了。
楼下醉汉的叫骂声也没了。
秦政趴在桌上,意识模糊。
他没有看见,那尊廉价的兵马俑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很细。
却有黑金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
那光不像灯光。
更像烧红的铁,在黑暗里慢慢苏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