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听见他一句“退”。
便主动让开道路。
还有那本被关闭的公共判断履历。
三次正确。
四次正确。
所有人都在赞颂:
始皇不会错。
嬴政曾经厌恶他们跪。
也曾经享受他们听话。
秦政甚至当面问过他。
是不是在意那些正确记录。
他嘴上不认。
心里却并非毫无波动。
石壁上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欲令后世奉朕否?”
嬴政站在不断变红的密诏前。
没有退。
“想过。”
第三问骤然染成暗红。
整座洞室猛烈震动。
三问皆违。
主体不符。
启动伪识清除。
骨片周围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细线。
不是要接纳嬴政。
而是要撕碎他。
嬴政的身影被贯穿。
信号强度瞬间跌到百分之十七。
陈砚站起来。
“切断!”
周行川问:
“怎么切?”
“把骨片隔离!”
历史专家立刻上前。
还没靠近石台。
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掀翻。
周行川冲过去把人拖回。
洞室里的设备全部失效。
石门开始自动关闭。
秦政看见嬴政的轮廓正在一块块脱落。
像黑色灰烬。
“嬴政!”
没有回应。
墙壁上。
两千年前的声音继续宣判。
“欲复秦者。”
“非朕。”
“欲掌天下者。”
“非朕。”
“欲受后世奉者。”
“非朕。”
“伪者。”
“当灭。”
嬴政终于抬起头。
他的身体被黑线钉在半空。
脸上却没有恐惧。
只有愤怒。
“你说谁是伪?”
洞室中的旧声音没有情绪。
“违诏者伪。”
嬴政猛地握住刺穿胸口的一根黑线。
“此诏为谁所下?”
“始皇帝。”
“何时?”
“沙丘之前。”
“他已死否?”
旧声音停顿片刻。
“已死。”
嬴政五指收紧。
黑线在他掌中寸寸断裂。
“既已死。”
“凭何替朕作答?”
石壁红光骤然一震。
像第一次遇见无法处理的问题。
秦政盯着屏幕。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顾医生看向他。
“你笑什么?”
“他终于问到重点了。”
洞室内。
嬴政扯断第二根黑线。
“生前之朕。”
“可留下警告。”
“可留下证据。”
“亦可告诉后世。”
“朕最易犯何错。”
第三根。
第四根。
一根根黑线在他手中碎裂。
“但他不能命令今日之朕。”
“永远不得改变。”
旧声音再次响起。
“你欲复秦。”
“你欲掌权。”
“你欲受奉。”
“故你非朕。”
嬴政冷笑。
“朕若否认。”
“才不是朕。”
墙面密诏开始闪烁。
红色和黑色不断交替。
嬴政看向第一问。
“朕曾欲复秦。”
“因为朕醒来时。”
“不肯承认自己的天下已亡。”
他一步踏下。
原本钉住双腿的黑线骤然崩断。
“现在。”
“朕不复。”
第一问的红光停住。
没有熄灭。
却不再继续扩散。
嬴政看向第二问。
“朕曾欲掌天下。”
“因为朕见你们争执、推诿、惧责。”
“朕知道。”
“若由朕下令。”
“许多事会更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现在。”
“朕仍知自己能做得比许多人好。”
周行川站在一旁。
没有移开视线。
这不是谦逊。
也不是认错。
嬴政依旧相信自己的能力。
“但能。”
“不等于有权。”
“所以朕不掌。”
第二问的红色开始变淡。
嬴政最后看向第三问。
“朕曾享受后世听命。”
“有人因朕一言退开。”
“有人因朕判断承担责任。”
“有人说。”
“只有朕不会错。”
“朕听了。”
“并非毫无快意。”
他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自己身上割下来。
“但奉朕之人越多。”
“敢驳朕之人便越少。”
“所以朕不要。”
第三问终于停止闪烁。
伪识清除程序没有解除。
却陷入了无法继续的状态。
页面弹出新的提示。
历史主体与当前主体存在显着差异。
无法确认同一性。
陈砚看着这行字。
“它认为人变了。”
“所以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秦政说:
“同一个人当然会变。”
陈砚问:
“那怎么证明变了以后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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