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诉通知送达后的第二天。
嬴政醒得很早。
护士进来换药时。
他已经把那份文件看了三遍。
纸张被折出一道很直的痕。
被告四:
嬴政。
没有始皇帝。
没有陛下。
也没有任何特殊说明。
在法律文书里。
他和临江市公共安全管理中心、北岸第二净水厂、临江市应急指挥中心并列。
都是需要回答问题的一方。
护士拆开腹部敷料。
伤口恢复得比正常人快。
但远没有快到可以下床乱走。
缝合线周围仍然有明显红肿。
护士提醒:
“今天不要自己坐起来。”
嬴政问:
“何时可下地?”
“至少三天。”
“昨日也说三天。”
“昨天是从昨天开始算。”
嬴政皱眉。
“现代医者。”
“为何连日数都可变化?”
隔壁病房传来秦政的声音。
“因为你昨天偷偷站过一次。”
嬴政转头。
两间观察病房之间的玻璃隔断已经调成透明。
秦政靠在床头。
面前放着早餐。
他身体仍然虚弱。
却明显比嬴政更有精神。
嬴政冷声道:
“朕只试腿。”
“试到伤口出血。”
护士补充。
“那叫擅自下床。”
秦政拿起一勺粥。
“被护士当场抓获。”
“闭嘴。”
嬴政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没有继续争。
护士换好药。
又将一个文件袋放到床头。
“苏女士让我交给你。”
“什么?”
“案件材料。”
嬴政伸手去拿。
护士没有立刻松开。
“只能看二十分钟。”
“为何?”
“顾医生要求。”
“他管秦政。”
“现在也管你。”
护士把文件袋放下。
“你签过住院同意书。”
“同意遵守医疗安排。”
嬴政盯着她。
护士已经推着治疗车离开。
秦政在隔壁说:
“欢迎来到责任社会。”
嬴政拆开文件袋。
里面有起诉状副本。
现场监测数据。
撤离路线图。
教师伤情记录。
以及原告的基本陈述。
原告名叫许蔓。
三十四岁。
临江第二实验学校初中部教师。
北岸泄漏当天。
她负责组织七年级两个班向北侧高地转移。
撤离过程中。
她先后两次返回旧教学楼。
第一次是寻找一名未按时集合的学生。
第二次是确认办公室内是否还有教师。
最终没有学生被落下。
许蔓本人却吸入刺激性气体。
出现急性呼吸道损伤。
住院七天。
目前仍有持续咳嗽和胸闷。
嬴政看到这里。
问隔壁:
“她救了人?”
秦政放下勺子。
“至少记录里是。”
“为何起诉?”
“因为她认为。”
“学校没有告诉她是化学气体泄漏。”
嬴政翻到原告陈述。
当天学校广播说的是:
因附近公共设施发生短时异常,请各班有序前往北侧体育场开展临时户外活动。
没有提泄漏。
没有提下风向。
也没有说旧教学楼可能存在危险。
教师只被要求:
带好学生。
保持秩序。
不要制造恐慌。
许蔓第一次返回教学楼时。
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进入风险区域。
嬴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朕说的是撤离。”
秦政点头。
“对。”
“朕说低处学校向北转移。”
“记录里有。”
“那为何变成户外活动?”
“教育部门怕‘化学泄漏’和‘撤离’两个词。”
“造成家长恐慌。”
嬴政继续往下看。
临江市教育应急组在接到撤离指令后。
内部进行过一次文字调整。
原始通知:
第二实验学校立即组织师生向北侧高地撤离。
调整后:
第二实验学校根据现场情况,有序组织师生前往北侧安全区域。
再经过学校行政办公室。
最终广播成:
临时户外活动。
每向下传一层。
危险就少一个词。
命令听起来更平稳。
责任也更模糊。
但真正执行的人。
知道得越来越少。
嬴政问:
“谁改的?”
“教育应急组说。”
“是集体讨论。”
“谁签字?”
“没有单独签字。”
“学校呢?”
“校长说按照上级口径。”
“广播内容是谁写?”
“办公室副主任。”
“他知道泄漏吗?”
“知道附近发生事故。”
“不知道实际浓度。”
嬴政把文件放到床上。
“又是无人负责。”
秦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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