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停住。
秦政慢慢说道:
“不是嬴政不肯死。”
“是活着的人不肯接受皇帝死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竹简继续。
儿臣于是明白。
真正危险的,不只是黑匣。
还有所有希望父皇继续替他们决定的人。
若儿臣此时回咸阳。
无论胜胡亥,败胡亥。
都必有人以父皇遗命拥儿臣。
又必有人取黑匣,借父皇之声下令。
届时,天下争的不是秦二世是谁。
而是谁能证明自己更像父皇的意志。
秦政看着那几行字。
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两千年前。
扶苏居然已经看到了他们今天正在面对的东西。
不是一个系统。
不是一个怪物。
而是权力在主人死亡后。
仍然想找一张新的嘴继续说话。
嬴政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竹简。
下一段更长。
故儿臣作一事。
蒙将军不允。
儿臣强令之。
将活诏残片、西行使者、知情医官与所有可再造父皇之物,尽送西域。
不入咸阳。
不入关中。
不使任何一方取之。
秦政问:
“扶苏把所有东西带来了罗布泊?”
“当时这里不是罗布泊的样子。”
陈砚说。
“古代楼兰区域水系更丰富。”
嬴政抬眼。
“这不重要。”
他继续读。
儿臣也走。
这四个字。
让他沉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秦政终于明白了。
“扶苏没有回去。”
“他放弃了争皇位。”
“对。”
“蒙恬呢?”
下一片。
蒙将军留上郡。
儿臣命其不得以儿臣之名起兵。
若咸阳来问,只言扶苏已死。
秦政忍不住说:
“这等于扶苏亲手放弃了自己。”
嬴政回答:
“他当时已经没有更好的路。”
“有。”
秦政说。
“他可以争。”
“他有蒙恬。”
“有名分。”
“也有父皇死亡真相。”
嬴政看向他。
“然后呢?”
秦政一愣。
“然后他登基。”
“然后所有人问。”
“朕临死前到底想立谁。”
嬴政声音很低。
“若扶苏以朕遗命登位。”
“他的皇位仍来自死人。”
“若胡亥说自己才有诏。”
“两边便都会去抢。”
“能证明朕说过什么的东西。”
秦政没说话。
嬴政重新看向竹简。
“他是在断。”
“断什么?”
“断朕死后。”
“继续选皇帝的资格。”
这一句话。
说完以后。
连嬴政自己都怔了一瞬。
两千年前。
他在骊山留下密诏。
防备复活后的自己。
而扶苏。
在他死后。
做了另一件更狠的事。
不让死人继续决定活人该选谁。
竹简后面。
出现了一段明显不同的文字。
字迹稳定下来。
不再潦草。
像写信的人已经做完决定。
父皇。
若你看到此简。
说明最坏之事已经发生。
你真的又醒了。
嬴政的呼吸慢了下来。
秦政也不再靠近。
这是扶苏写给未来的信。
不是写给那个还活着的父亲。
而是写给两千年后。
某一天可能重新出现的嬴政。
儿臣不知道。
醒来的你,是否仍是父皇。
故留三问。
地下密室最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石壁上。
亮起三道细线。
陈砚立刻检查。
“刚才插入的黑色金属片。”
“激活了后面的结构。”
秦政看向QH-01。
“你身上那东西。”
“不是古代的。”
“确定。”
陈砚走到石门边。
“这是现代加装。”
“至少二十年以上。”
“有人来过这里。”
嬴政没有理会。
竹简上。
第一问已经出现。
父皇若再醒。
见大秦已亡。
是否还要复秦?
秦政下意识看向嬴政。
这个问题。
和骊山古代身份测试很像。
但嬴政没有犹豫。
“曾想。”
石壁没有变化。
嬴政继续。
“醒来以后。”
“朕确实想过。”
“也想过重掌天下。”
“但今日。”
“不要了。”
第一道细线熄灭。
出现两个字。
已闻。
不是正确。
不是通过。
只是:
听见了。
秦政愣了一下。
“它不判断对错?”
嬴政看着竹简。
“扶苏不是要选一个正确答案。”
第二问浮现。
若天下人仍愿奉你为帝。
你坐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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