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
韩启文端着杯子。
冲他点了一下头。
嬴政移开目光。
小林小声问:
“您是不是还是不习惯?”
“不是。”
“那是?”
嬴政看着屏幕。
“朕——”
停。
“我只是突然觉得。”
“现代的权力。”
“藏得很小。”
小林没听懂。
“什么意思?”
“以前不给人走。”
“要关城门。”
“现在。”
“点拒绝就行。”
小林没忍住。
笑了。
笑完才反应过来。
脸色发白。
“对不起。”
嬴政看他。
“为何道歉?”
“我刚才……”
“笑便笑。”
“你们这里笑也要审批?”
小林愣了两秒。
笑得更厉害。
上午九点二十。
第一项正式工作来了。
新展《秦的一天》。
下个月开展。
不是讲统一六国。
不是讲始皇帝。
也不是兵马俑。
而是讲一个普通秦人。
从早上起床。
到晚上回家。
一天怎么过。
馆里已经做了初版。
韩启文把展陈脚本递给嬴政。
“先看。”
“看什么?”
“有没有明显违和。”
“但不能因为你不记得。”
“就直接说错。”
“我知道。”
“也不能把你个人经验。”
“直接当全国普遍情况。”
“知道。”
“不能——”
嬴政抬头。
“韩启文。”
“嗯?”
“你昨日已经说过。”
韩启文点头。
“怕你今天忘。”
嬴政没理。
低头开始看。
第一幕。
【秦人清晨五时起床。】
嬴政皱眉。
“这个有问题。”
韩启文立刻问:
“哪里?”
“太死。”
“秦人不是都五时起。”
“农忙、军役、城中工匠。”
“都不同。”
韩启文点头。
“这个我们也争过。”
“继续。”
第二幕。
【普通成年男子早餐以粟米饭、腌菜为主。】
嬴政看了很久。
“也太整齐。”
“什么?”
“你们为何总喜欢。”
“把一国人。”
“写得像每天吃一样的饭?”
韩启文笑了一下。
“展览需要概括。”
“概括可以。”
“但别让人觉得。”
“秦人早上都在吃同一碗粟。”
“那你记得什么?”
“穷的。”
“昨日剩什么吃什么。”
“富的。”
“选择多。”
“军中有军中吃法。”
“道路驿站又不同。”
韩启文把话记下。
第三幕。
【百姓普遍身着黑色服饰。】
嬴政直接抬头。
“删。”
韩启文挑眉。
“这么确定?”
“谁告诉你秦人天天穿黑?”
“秦尚水德。”
“尚黑。”
“尚黑是制度与礼制偏好。”
“不是满街所有人。”
“都穿得像给自己送葬。”
办公室里。
瞬间安静。
旁边三个研究员都抬起头。
小林低下头。
肩膀疯狂抖。
韩启文也忍不住笑。
“你这个说法。”
“比我们内部争论直接。”
嬴政看他。
“本来就是。”
“那要怎么改?”
“写。”
“秦在礼制、旗帜与部分正式场合崇尚黑色。”
“民间服色受材料、身份、贫富与地区影响。”
韩启文点头。
“这个可以。”
第四幕。
【秦律严苛,百姓稍有触犯即可能遭受重刑。】
嬴政看了十几秒。
没说话。
韩启文问:
“有意见?”
“有。”
“说。”
“‘稍有触犯’太虚。”
“什么叫稍有?”
“容易让人觉得。”
“走错路都可能砍头。”
“那你觉得秦律不严?”
“严。”
嬴政回答得很快。
“徭役重。”
“刑罚也重。”
“尤其在地方执行。”
“有时比律文本身更重。”
几个研究员都停下笔。
韩启文看着他。
“你承认地方执行有扩大?”
“当然有。”
“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
嬴政低头翻页。
“知道。”
“不代表都管住。”
这一句话。
韩启文没马上接。
因为它和很多人想象中的嬴政不一样。
他没有说:
下面的人执行错了,与我无关。
也没有说:
秦律完全合理。
只是很简单地承认。
制度到了地方。
有时会变得更狠。
“写清楚。”
嬴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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