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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的狂热喧嚣，如同退潮后的海水，在第二天清晨，被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张扬工作室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桌上散落着京城各大报纸的娱乐版，无一例外，头版头条都被《珍珠港》那张充满了悲情英雄主义的剧照所占据。

“首日票房1200万！《珍珠港》引爆暑期档，创下引进片首日票房新纪录！”

“史诗巨制，视听盛宴！观众：每一分钱都值回票价！”

与这些铺天盖地的赞美相比，《少林足球》的消息，则被挤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标题也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少林足球》首日票房85万，口碑不俗。”

“85万……”林大富盯着这个数字，眼珠子都红了。他不懂什么叫上座率，不懂什么叫口碑发酵，他只看得到，这个数字，和他砸下去的真金白银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昨晚那些记者不是都快把咱们夸上天了吗？怎么就这点票房？！”

老韩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一夜没睡，眼袋肿得像挂了两个核桃。他指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院线数据报告，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林总，问题出在排片上。我们昨天只有5%的排片，大部分还都是上午或者午夜的垃圾场次。就算场场爆满，票房天花板也就在这里了。”

“更糟糕的是，”老韩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我刚跟几个院线经理通过气。今天，我们的排片，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还被砍了0.5%！”

“什么？！”林大富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们是瞎子吗？看不到咱们的上座率是百分之百吗？！”

“他们看到了。但是，”老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鄙夷，“好莱坞那边，也看到了。”

他将另一份数据推到众人面前：“从今天凌晨开始，《珍珠港》的午夜场和早场，上座率突然‘暴涨’到了90%。我托人去查了，好几家影院的午夜场，票是卖光了，可放映厅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幽灵场？”张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吐出了这个在后世电影圈臭名昭着的词汇。

“没错。”老韩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他们在买票房。用虚假的高上座率，来欺骗院线，维持他们的高排片。这是最无耻、最低级的手段！”

“我操他妈的！”林大富这下彻底明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从“厕所海报”到“幽灵场”，这种来自好莱坞的、赤裸裸的资本碾压和盘外招，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草莽英雄的怒火。

“他们能买，老子也能买！”林大富抓起桌上的大哥大，就要往外拨号，“老子现在就叫人，把全京城的电影票都给老子买光！不就是烧钱吗？老子拿煤跟他们烧！”

“林哥，等等！”张扬伸手按住了他的电话。

“等什么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林大富吼道。

“跟他们玩一样的脏手段，我们就输了。”张扬的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他们买的是假票房，是数据。我们，要让真正的人，坐进电影院。”

他看着林大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林哥，你的那些朋友，那些遍布全国的煤老板兄弟们，他们的手底下，有多少员工？”

林大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那可就没数了。光我那几个拜把子兄弟，手底下的矿工加起来，没十万也有八万。”

“那就够了。”张扬的笑容变得自信而张扬，“打电话给他们。”

“打电话干嘛？”

“请全中国的矿工兄弟们，看一场电影。”张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他们，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拍的，比美国人的飞机大炮，好看一万倍的电影！”

林大富呆呆地看着张扬，他那颗被酒精和煤炭熏染的脑袋，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开窍了！

对啊！

跟那帮洋鬼子玩阴的有什么意思？

老子有人！有的是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狰狞而又狂喜的笑容。他不再理会会议室里的任何人，抓起电话，走到窗边，用那口充满了山西味的土话，开始了他平生最豪迈的一次“摇人”。

“喂？是王二麻子吗？你个狗日的还在挖？别挖了！……让你手底下那几千号兄弟都歇一天！干啥？看电影！……老子兄弟拍的，叫《少林足球》！对，就是踢球的！……给老子包场！包最大的厅！钱？钱老子给你报一半！……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去，以后别他妈从我这儿拉煤！”

“喂？李大胖？你那婆娘不是天天吵着要看电影吗？去看！带上你全厂的家属！……什么《珍珠港》？那是美国人的玩意儿，有啥好看的？看咱们自己的！看了这个，你婆娘保证崇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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