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的是这些影评人。”老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众口一词，说《少林足球》的成功，是‘周星池个人魅力+本土喜剧题材’的胜利，跟工业化水平没太大关系。一旦我们脱离了这个舒适区，去碰我们毫无经验的科幻领域，必然会摔得粉身碎骨。甚至有人已经提前给我们的新片起了个外号——‘史上最贵烂片’。”

一句句，一声声，都像是一盆盆冰水，浇在工作室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上。

就连林大富，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煤老板，听完这些话，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不懂什么叫科幻，但他听得懂“打水漂”和“烂片”是什么意思。

“张扬，他们……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林大富迟疑地问道，“咱……咱们是不是先把步子迈得小一点？要不，再拍个《少林篮球》？”

会议室里，所有核心成员都沉默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主位的张扬。

他们是信任张扬，但外界的声音太过强大，太过一致，强大到足以动摇任何人的信心。那不是一两个人的偏见，而是整个行业，在2002年这个时间点上，最真实、最普遍的认知。

中国，拍不了科幻。

这仿佛是一条刻在所有中国电影人骨子里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面对所有人的担忧和疑虑，张扬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面巨大的、写满了《少林足球》各种数据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张扬转过身，面对着白板，手臂抬起，手腕发力。

马克笔的笔尖，与光滑的白板表面，发出了“吱”的一声、清脆而又坚决的摩擦声。

他没有写任何复杂的概念，也没有画任何草图。

他只是在白板的正中央，用一种近乎刻画的力道，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仿佛蕴含着一种开天辟地的力量。

流浪。

写完，他将马克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脸上或担忧、或迷茫、或震惊的表情。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说，中国的土壤，长不出科幻的庄稼。”

“他们说，中国人拍不了科幻，是一条魔咒。”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张扬，就要用这部电影，在这片他们看不起的土壤上，种出一棵能够刺破苍穹的参天大树！”

“我，就是要用这部电影，彻底打破那条所谓的‘魔咒’！”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老韩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林大富张大了嘴巴，弗兰克虽然看不懂中文，却能从张扬那强大的气场中，感受到一种令人战栗的决心。

所有人的疑虑、担忧、彷徨，在这一刻，都被张扬那股近乎疯狂的自信，冲刷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滚烫的战栗！

……

当天深夜，喧嚣散尽。

张扬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不远处会议室里，那块白板上依旧清晰的两个字——“流浪”，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就在这时。

“嗡……嗡……”

他放在桌上的那台诺基亚8250，突然震动了起来。

张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乱码般的数字。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嘈杂的、仿佛电流穿过深海的沙沙声。

“喂？哪位？”张扬问道。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瞬间，那片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个极其微弱、极其扭曲、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个声音，沙哑、飘忽，却又让他无比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警……告……”

“……系统……漏洞……”

“……不要……完全……相信……”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瞬间挂断。

张扬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后脑。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是幻觉。

那是前世的他，在临死前，留在那片混沌梦境中的、最后的一段执念。

是系统因为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得太过剧烈，而产生的、一次来自过去的……数据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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