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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倒计时，像一根扎进脑髓的钢针，在张扬的意识深处，一下一下地，随着心跳的节拍，无情地搏动着。

【29天23小时59分】

一夜未眠。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张扬眼中的血丝比窗外的朝霞还要红。但他整个人，却不见丝毫颓唐，反而像一柄被淬火重锻的刀，褪去了浮华的锋芒，沉淀出一种内敛而又危险的寒光。

他将那份被系统撕掉了结尾的剧本，重新打印了十几份，整齐地码放在会议桌上。然后，他拨通了老韩的电话。

“老韩，通知所有核心主创，弗兰克、黄博、王训，还有美术组和道具组的负责人，一小时后，工作室开会。”

“是……是关于《流浪》的剧本研讨会。”

电话那头的老韩显然还没从昨夜的宿醉中完全清醒，声音含混地问：“张导，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了？”

张扬的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剧本上，声音平静无波：“不，不是新想法。”

“是推倒重来。”

一小时后，张扬工作室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像是高压锅的阀门被死死按住。

老韩、弗兰克、黄博、王训，以及几个部门主管，人手一份崭新的剧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凝重。

“张导，这……这是什么意思？”老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着剧本最后那一大片刺眼的空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后面的内容呢？我记得昨天看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啊？”

黄博和王训也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只是演员，但也被张扬破格拉进了核心创作会议。他们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残缺的剧本，完全摸不着头脑。

唯一表情不同的是弗兰克，这位从好莱坞来的特效总监。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脸上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略带嘲讽的微笑。在他看来，一个中国导演想驾驭如此宏大的科幻题材，中途改弦易辙，甚至推翻重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原来的结局，我不要了。”

张扬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老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要了？张导，那可是整个故事的精华所在啊！主角牺牲自己，点燃木星，拯救地球……这是多标准的、多震撼的好莱坞式英雄结局啊！观众就吃这一套！”

“标准？”张扬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拍电影，从来不为了‘标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弗兰克的脸上。

“弗兰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在好莱坞，如果地球要毁灭了，你们会怎么拍？”

弗兰克耸了耸肩，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道：“这很简单。我们会建造一艘巨大的方舟，或者几艘超级飞船，筛选出人类的精英——科学家、艺术家、生育能力强的年轻人，然后，让他们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飞向宇宙深处，寻找新的家园。这是最符合逻辑，也是最高效的生存方式。”

“最高效的生存方式……”张扬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黄博，“黄博，我问你，如果明天青岛就要没了，让你上一艘能活命的船，但你爹妈、你老婆孩子、你那些发小兄弟都上不去，你走吗？”

黄博愣住了，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尖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摇了摇头，嘴里迸出两个字：“不走！”

“为什么不走？那能活命。”张扬追问。

“活命？”黄博的脸上露出一种朴素而又执拗的神情，“爹妈都没了，家都没了，我一个人活下来，那还叫人吗？那叫孤魂野鬼！要死，就死在一块！”

“说得好！”张扬猛地一拍白板，“弗兰克，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要的结局！”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脸错愕的众人，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而璀璨的光芒。

“我们不走！”

“我们不造飞船，我们不筛选精英，我们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我们要做的，是把整个地球，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我们祖祖辈辈埋骨的地方，我们的家……完完整整地，一起带走！”

“我们要给地球，装上一万座发动机，把它变成一艘宇宙飞船，推着它，在宇宙里，流浪！”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张扬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推着地球去流浪？

这……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浪漫、何等……不切实际的想法！

“Oh, my God! Are you insane?!”

弗兰克第一个尖叫了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张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张！这太荒谬了！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学常识！你知道推动地球需要多大的能量吗？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生态灾难吗？这根本不是科幻，这是神话！是幻想！没有观众会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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