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那通掷地有声的电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矿区上空的阴云。

帐篷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望着那个刚刚还在暴雨中下达命令的、不怒自威的国字脸男人。

舆论绞杀？草菅人命？

在绝对的国家机器力量面前，在一位省部级领导金口玉言的定性之下，所有阴谋诡计，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配合一部伟大的电影，拍摄一组‘救援’镜头！”

这句话，通过卫星电话的微弱电波，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仿佛拥有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老韩那张惨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看着张扬，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与崇拜。他原以为剧组已经坠入万丈深渊，却没想到，张扬竟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不仅绝地翻盘，更是把一场足以致命的灾难，硬生生扭转成了一次官方背书的、绝无仅有的巨大机遇！

而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调查组成员，此刻看向张扬的目光，也彻底变了，再没有一丝审视与怀疑，只剩下浓浓的好奇与敬佩。

……

“矿难”风波，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当由省消防总队、武警官兵组成的“救援”队伍，开着抢险车，拉着警笛，浩浩荡荡地开进片场时，那些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预想中的人间炼狱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秩序井然、堪比真实救援演习的宏大拍摄场面。

张扬手持扩音喇叭，站在一台巨大的吊车上，调度着“获救”的群演和前来“支援”的官兵。而那位本该负责调查的周组长，竟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时不时还对某个镜头提出一点“要体现出军民鱼水情”的专业意见。

所有记者都意识到，他们被耍了。

当天下午，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流浪》剧组遭遇天灾，谱写生命赞歌！】

【官方力量紧急驰援！一部电影拍摄，为何惊动省级消防总队？】

【导演张扬：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是在记录一种精神！】

那些昨天还在疯狂散播谣言的营销号和竞争对手，一夜之间噤若寒蝉。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反而成了对方的垫脚石，将这部电影推向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京城，华艺兄弟的总裁办公室里，王家兄弟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个张扬……到底是什么路数？”弟弟狠狠地将一份报纸摔在桌上，“连官方都能被他当枪使，这小子背后，到底站着谁？”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眼神中，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

危机过后，剧组的士气和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拍摄进度也随之进入了快车道。

然而，当所有地下城的戏份都顺利杀青，剧组转回临时摄影棚时，一个新的、也是全片视觉上最核心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行星发动机的点火。

那是整部电影中，人类第一次展现出改造星球、撼动天体的宏伟力量的标志性镜头。它必须震撼，必须宏大，必须拥有令人战栗的、无可辩驳的真实质感。

特效部门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张扬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上面贴着行星发动机的最终概念图。

“弗兰克，关于点火的镜头，你们CGI团队的方案是什么？”张扬看向特效总监弗兰克。

经过了之前几件事，这位好莱坞来的技术专家，对张扬已经不敢再有丝毫轻视。他站起身，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制作精良的3D动画预览。

“张，我的方案是，全CGI制作。”弗兰克自信地介绍道，“我们会用最先进的流体动力学软件，模拟出等离子体喷射的效果。你看，我们可以精确控制火焰的颜色、形态……它可以做到绝对的完美，绝对的宏大。”

动画预览里，一道蓝色的、纯净无暇的光柱从发动机喷口中射出，画面干净而又充满了科技感。

然而，张扬却盯着那段动画，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

弗兰克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净？张，这是等离子体，它本来就应该是纯净的……”

“不。”张扬打断了他，走到白板前，用红色的马克笔，在发动机的喷口处，画上了一团狂暴的、混乱的火焰。

“我要的不是‘干净’，我要的是‘脏’！”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火焰喷射出来的时候，能看到里面裹挟的、被瞬间汽化的岩石碎屑！我要能看到因为燃料不完全燃烧而产生的浓烈黑烟！我要能看到冲击波撕裂空气时，产生的扭曲与涟漪！我要的不是一道光，弗兰克！”

张扬猛地转身，双眼如炬地盯着他：“我要的，是一场可控的、发生在地表的……太阳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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