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时间仿佛被那两箱赤红色的钞票给凝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崭新油墨与尘土味道的气息。那两千万现金,就那样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堆在办公桌上,像两座红色的山,散发着一种野蛮而又直接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老韩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那双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眼睛,此刻也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两箱钱,仿佛灵魂都被吸了进去。办公室里其他的几个核心员工,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鼓。
这比任何PPT上的数字,任何银行账户里的余额,都来得更具冲击力。
这是现金。
是能砸死人的、最原始的资本形态。
张扬没有看钱。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位风尘仆仆的煤老板身上。林大富的眼眶是红的,那张常年被煤灰和烈日侵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倔强与真诚,他那咧开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扬的心上。
“我林大富的兄弟,不能把自个儿给卖了!”
这句话,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每一个字都土得掉渣,却又重若千钧。
张扬重生以来,面对过资本的傲慢,同行的排挤,媒体的捧杀,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他的心,早已在前世的浮沉中,被磨砺得坚硬如铁。
可这一刻,那层坚冰,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温热的、久违的情感,从那缝隙中,缓缓渗透进来。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在酒局上对他指手画脚的投资人,那些为了植入一个广告而逼他修改剧本的品牌方,那些在他电影票房大卖后前来分羹、票房扑街后又避之不及的“朋友”。
他们谈论的,永远是回报率,是IP,是流量。
他们永远不会说出“兄弟”这两个字。
张扬缓缓地,伸出手,将那两个敞开的箱子,轻轻合上。
“咔哒。”
清脆的锁扣声,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激灵一下,回过神来。
“林哥。”张扬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钱,我不能要。”
林大富一听就急了,他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为什么不能要?!你是不是看不起你哥我?嫌我这钱埋汰?”
“不是。”张扬摇了摇头,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大富面前,亲手给他点上了一根烟,“哥,你这钱,比我见过的任何钱都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大富那双充满了关切与不解的眼睛,笑了。
“我跟中影签的那个协议,不是卖身契,那是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林大富显然没听懂。
“对。”张扬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自信,他开启了自己最强的“忽悠”模式,“《流浪》这部电影,它太新了,新到所有人都看不懂,都害怕。我需要一个最强大的盟友,一个能为它保驾护航的‘国家队’。中影,就是这个盟友。”
“那个对赌协议,不是我没信心,恰恰相反,是我有绝对的信心!我要用这份狂妄到极点的协议,把中影彻底绑在我的战车上!让他们从一个旁观的投资者,变成一个与我们荣辱与共的战友!票房赢了,他们名利双收;票房输了,他们得到我这个人。无论输赢,他们都是最大的赢家。你觉得,他们会不尽心尽力地帮我们吗?”
这番话,真假掺半,逻辑却无懈可击。
老韩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张扬那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竟还藏着如此深远的算计。
林大富虽然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核心。
“你的意思是……你小子是故意这么干的?不是被逼的?”
“当然。”张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哥,你见过哪个被逼到卖身的人,还有心思跟人讨价还价的?我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所以……”张扬指了指那两个箱子,笑道,“这钱,你先拿回去。等电影上映了,分了红,你再投给我下一部。咱们兄弟俩,要做的是中国的派拉蒙,是华纳兄弟,不是干一锤子买卖。”
林大富看着张扬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他娘的,我就说嘛,我兄弟不是个傻大胆。行!那这钱,就先放你这儿,当工作室的备用金。万一……万一那帮穿官服的变卦了,咱们也不至于抓瞎!”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坚持把钱留了下来。
张扬没有再拒绝。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千万,这是林大富的一颗定心丸。
他收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信任。
……
有了中影集团的资金注入和林大富这两千万的“压舱石”,《流浪》的后期制作,彻底进入了全速冲刺阶段。
弗兰克的特效团队,在见识过“实拍爆炸”和“全息投影”的神迹之后,彻底化身为张扬的狂热信徒,爆发出惊人的工作热情,没日没夜地泡在机房里,将那段实拍的“太阳耀斑”素材,与CGI特效进行着像素级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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