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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张扬那句“我需要几千名不同国籍的群演”的话音刚落，空气就仿佛被抽干了。

老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血色，变成了铁青，最后，泛起了一层绝望的灰白。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几……几千个？还是……不同国籍的？”老韩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荒诞和不真实，“张扬，你……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在2003年的中国，别说找几千个外国人，就算是在京城的大街上，想同时凑齐十个不同肤色的老外，都得靠运气。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现实条件的问题！

“导演，这……这不可能啊！”制片主任也急了，他猛地站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多人？去各国大使馆摇人吗？就算找到了，语言不通怎么管理？吃住怎么安排？这得是多大一笔开销？我们的预算……”

“还有签证问题！劳务合同问题！”老韩补充道，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开，“这些人从哪儿来？他们有合法的工作许可吗？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整个剧组都得搭进去！”

会议室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焦虑与质疑的压力锅。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张扬。他们刚刚才因为“长城守卫者”的硬核宣传而热血沸 ?腾，转眼间，就被导演这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面对众人的群起反对，张扬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落在了两个相距甚远的点上。

一个，是浙江义乌。

另一个，是广东广州。

“这里，和这里。”张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写满了困惑。

义乌？那个全国闻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广州？南方的贸易之都？

这两个地方，和几千个外国人，有什么关系？

张扬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来自未来的睿智光芒。他知道，在2003年，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中国的对外开放，已经在这两个不起眼的城市里，悄然打开了怎样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门。

“老韩，你派两个组去。”张扬开始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一组去义乌，联系当地的外贸市场管理方，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招募来自中东、非洲、东南亚的客商，参与一部国家级重点电影的拍摄。日薪，三百。”

日薪三百！

老韩倒吸一口凉气。在那个普通群演一天只有三十块钱的年代，三百块，绝对是天价！

“另一组，去广州。”张扬继续说道，“去大学城，找那些留学生。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欧洲、美洲、日韩的年轻面孔。待遇一样，另外，包食宿，包往返路费。”

他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我们不是去找，是去‘请’。用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把他们请到我们的片场来。”

……

半个月后，山西矿区的拍摄基地，变成了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光怪陆离的“地球村”。

当上百辆大巴车，载着来自近百个国家、说着几十种不同语言、肤色各异的几千名“群众演员”，浩浩荡荡地开进这片黄土戈壁时，整个剧组，包括林大富在内，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而又魔幻的景象给震住了。

金发碧眼的白人，皮肤黝黑的黑人，裹着头巾的中东商人，穿着鲜艳沙丽的印度妇女，还有来自日韩、东南亚的年轻学生……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嘈杂、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声浪。

林大富戴着墨镜，站在一辆越野车的车顶上，看着眼前这片“万国来朝”的盛景，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感觉自己此刻不是个煤老板，而是个检阅三军的将军。他扭头对着身边的张扬，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通红地吼道：“扬子！牛逼！你他妈……真是个天才！这排面，比我当年开矿奠基请的省领导还大！”

然而，这份最初的震撼与兴奋，在正式开拍的第一天，就迅速转化为了深入骨髓的崩溃。

“Action！”

张扬一声令下。

拍摄现场，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粥。

“No! No! I said move to the left! Left!”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对着一群俄罗斯留学生声嘶力竭地吼着英语，嗓子都快喊劈了。但那几个高大的俄罗斯青年，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然后互相用俄语交流着，最后，齐刷刷地向右边挪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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