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方舟计划”的安装包，静静地躺在工作室的服务器里，像一艘建造完成却找不到船员的巨舰，孤独而又冰冷。

指挥中心内，那股因“分布式计算”这个天才构想而燃起的狂热，正在被一个冰冷而又坚硬的现实，迅速冷却。

“头儿，我必须再说一次，这行不通。”弗兰克揉着自己乱糟糟的金发，脸上写满了技术人员特有的固执与焦虑，“我们们没有一个可行的推广渠道！在2003年，你不可能通过网络让十一万个网吧老板同时信任你。他们会把我们的软件当成病毒，当成木马，当成商业间谍！我们会被全中国的网管联合抵制，甚至被告上法庭！”

他的话，如同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上。

技术团队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弗兰克说得对，导演。信任，是最大的问题。我们是谁？一个刚成立的电影工作室。凭什么让人家相信我们？凭那几句‘为中国科幻做贡献’的口号吗？那些网吧老板，他们只认钱，只认安全。”

“而且，怎么推广？在门户网站上打广告？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预算，就算有，转化率也基本为零。谁会去下载一个来路不明的屏保软件？”

一个个现实的问题，像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那个“人民战争”的宏伟蓝图，在这些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一个天真的笑话。

林大富刚刚被“Q币”点燃的热情也迅速冷却下来。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性。让那些比猴还精的网吧小老板，平白无故地在自己吃饭的家伙上装一个外来的东西，这比让他们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还难。

“都说完了？”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绝望的沉默时，张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只小龙虾的虾壳扔进垃圾桶，用餐巾纸擦了擦满是油光的手。

他没有去看那些垂头丧气的技术人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林大富。

“林哥，我问你，你的煤，是怎么卖到全国各地的？是靠在报纸上打广告，还是靠在电视上喊口号？”

林大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那哪儿行啊！当然是靠人去跑！我手底下那几百号销售，分片包干，一个市一个市地去谈，一个矿一个矿地去?！吃饭、喝酒、拜码头，关系不到位，你煤再好，一吨也卖不出去！”

“这就对了。”张扬打了个响指，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格外响亮。

他转身，重新面对那群来自好莱坞、习惯了线上思维的技术精英，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各位，欢迎来到2003年的中国。在这里，最高效的推广方式，不是互联网，而是这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走路的姿势。

“地推。”

“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用人，一个一个地，去把我们的软件，安装到那些电脑里去。”

弗兰克几乎要笑出声来：“头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十一万家网吧！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庞大的地推团队？这得花多少钱？多少时间？”

“我没说，要我们自己去找。”张扬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大富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座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巨大金矿。

“林哥，你的煤炭销售网络，是不是已经铺遍了全国绝大多数的地级市，甚至是县城？”

林大富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傲然：“那是自然！除了那几个不产钢的偏远省份，就没有我林大富的煤运不到的地方！”

“那些销售经理，是不是在当地都是地头蛇？跟各行各业的人都熟？”

“那是必须的！不熟，他怎么往下散货？”

“好！”张扬猛地一拍手，眼中精光四射，“我不要他们去卖电影票，我要他们，去‘卖’我们的软件！”

“让他们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到当地的网吧圈子。不用多，每个城市，先攻下三到五家样板店。告诉那些网吧老板，这不是病毒，这是我们《流浪》电影官方的合作项目！是给他们送钱来的！”

张扬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套简单粗暴，却又极具诱惑力的话术。

“第一，我们不白用你的电脑，我们给你付‘电费’！怎么付？用Q币！你的电脑跑一天，我们就给你发等值的Q币，你可以拿去搞促销，吸引顾客！”

“第二，所有安装我们软件的网吧，都将获得‘《流浪》官方指定合作网吧’的授权挂牌！我们会把你们的名字，打在电影片尾的感谢字幕上！这是什么？这是排面！”

“第三，电影上映后，所有合作网吧，都将获得独家的游戏道具礼包和电影周边优先售卖权！想一想，全中国的年轻人都在讨论这部电影的时候，只有你的网吧，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东西！”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别说是那些技术宅，就连老韩都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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