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第十五天。

春节档的喧嚣与狂热，在经历了官方下场带来的“科普风暴”之后，逐渐趋于一种稳定而又强劲的惯性。

各大影院的排片表早已被重新洗牌，《流浪》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王者姿态，牢牢占据着超过30%的黄金场次。而曾经的霸主《手机》与《荆轲刺秦王》，则像是退潮后被遗忘在沙滩上的贝壳，排片被压缩到了无足轻重的角落。

张扬工作室的战情室内，气氛却并未因胜利而松懈，反而弥漫着一种更加凝重、更加神圣的期待感。

巨大的数据幕布上，不再是单日票房的厮杀，而是一个简洁却又无比沉重的数字——《流浪》累计总票房。

那串鲜红的数字，在过去的十四天里，像一头势不可挡的巨兽，吞噬了所有同期对手，碾碎了所有质疑与嘲讽，此刻，它正稳稳地停在一个让全中国电影人都为之屏息的关口。

3.58亿。

“还差……还差两百万……”老韩的声音嘶哑，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手中那支用来计算的圆珠笔，几乎要被他捏断。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已经有些发黄的表格，上面记录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神话——1998年，《泰坦尼克号》在中国内地创下的3.6亿票房纪录。

这个纪录，像一座压在中国电影人头顶整整五年的大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五年间，无数国产大片试图发起冲击，却无一例外地，在这座高山面前折戟沉沙，摔得粉身碎骨。它成了好莱坞神话的象征，成了国产电影无法逾越的天堑。

“今天……今天一定能破！”林大富那张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和紧张，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咋咋呼呼，而是罕见地沉默着，只是那双不停搓动的大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不懂什么电影史，也不懂什么行业意义。但他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他投钱拍的电影，要去干翻那个最牛逼的“洋玩意儿”。

整个战情室，只有张扬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块牵动着所有人神经的屏幕，而是低头看着一份刚刚由弗兰克团队整理出来的、关于“IMAX”技术标准的全球专利报告。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这座山峰，投向了更远、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六点，晚高峰场次开始发力。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358,500,000！”

“359,000,000！”

“359,500,000！”

每跳动一下，战情室内的呼吸声就沉重一分。老韩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脏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就差最后五十万了……快了……快了……”

就在他的呢喃声中，屏幕上的数字，猛地一顿，随即，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缓缓地，变幻成了另一串全新的、足以被镌刻进历史的字符。

【360,117,458】

三亿六千万！

纪录，破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战情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啪嗒。”

是老韩手中的圆珠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个微小的声响，像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所有情绪。

“破……破了……”老韩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屏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他没有欢呼，没有咆哮，只是缓缓地坐倒在椅子上，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压抑了半辈子的、如释重负般的呜咽。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野兽般的咆哮，从林大富的喉咙里喷薄而出！他猛地跳了起来，一把将离他最近的市场部小王给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个圈，那股子蛮横的力道，差点把小伙子的腰给勒断。

“破了！破了！老子他妈的干翻泰坦尼克号了！哈哈哈哈！”

他笑着，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淌过他那张黝黑的脸，显得狼狈不堪，却又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狂喜。

整个工作室，瞬间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海洋。香槟被打开，金色的泡沫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人们拥抱着，尖叫着，哭泣着。

这不是一场商业上的胜利，这是一场文明的宣战，一场属于中国电影的、迟到了太久的加冕！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张扬，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老韩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然后拿起那张写着《泰坦尼克号》票房纪录的旧表格，与屏幕上那个全新的数字并列在一起。

新王，登基。

旧神，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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