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将奢华的波斯地毯染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暖的金色。

空气里，再没有昨夜香槟与雪茄的芬芳，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烟草焦味和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大富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昂贵的雪茄在他指间被捏得变了形，烟灰抖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昨夜的狂喜与荣耀，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在他胸膛里反复灼烧。

动画组长李明和几个核心主创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一群被霜打蔫了的茄子。那封来自泰坦视觉的起诉书，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压得粉碎。

唯有张扬，坐在那张凌乱的、铺满了打印文件的书桌前。

他一夜未睡，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但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颓唐之气。那双深邃的眸子，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却亮得惊人，如同在黑暗中搜寻猎物的孤狼，闪烁着冰冷而又专注的光。

他看了一整夜的法律文件，又在脑海中，将前世今生所有关于好莱坞商业战争的肮脏手段，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上午九点整，桌上的卫星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来电显示，是罗伯特·艾格。

“扬子……”林大富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地看向张扬。

张扬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早上好，张。”罗伯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商业精英特有的温和与礼貌，但那份温和之下，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我和法务部的同事们在一起。关于泰坦视觉的诉讼，我们的首席法律顾问，马丁先生，有一些专业的评估，希望与你同步。”

话音刚落，一个冷静、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傲慢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张先生，早上好，我是马丁·戴维斯。”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们连夜分析了泰坦视觉的起诉书和他们引用的第774号专利。从法律角度看，对方的策略非常……高明。”

“高明？”林大富听到这个词，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他刚要开骂，就被张扬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马丁先生，请继续。”张扬平静地说道。

“好的。”马丁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酷，“他们选择的专利，定义模糊，覆盖面广，这在美国专利法庭上，非常容易获得初期的‘临时禁令’支持。法官不会在初期深入研究技术细节，他只会基于‘保护专利持有者在诉讼期间免受不可逆损失’的原则，倾向于先叫停你的项目。”

“我们的评估是，泰-坦视觉获得临时禁令的概率，超过90%。”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明等人的心上，让他们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当然，我们都相信‘祝融’引擎的原创性。”马丁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却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我们可以选择应诉，花上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耗费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的律师费，去打赢这场官司。但结果是什么呢？我们赢了官司，却输掉了市场，输掉了那五千万美金的宣发投入，输掉了派拉蒙董事会的信任。”

“所以，”马丁终于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那语气，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告知家属一个虽然残酷、但却是“最优”的治疗方案。

“我们法务部给出的建议是，寻求庭外和解。”

“我们会出面，与泰坦视觉进行谈判。根据我们的经验，这类‘专利授权费’通常在三百万到五百万美金之间。支付这笔费用，让他们撤诉，解除禁令的威胁。这是目前看来，对我们双方而言，风险最低、成本最小、也最符合商业逻辑的解决方案。”

“这笔钱，可以算作项目的‘特殊宣发成本’，由我们派拉蒙和你方的工作室，按照投资比例共同承担。”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大富那颗被金钱和商业逻辑塞满的脑袋，在这一刻，竟然短暂地出现了宕机。

花钱消灾？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五千万美金的宣发费都花了，再多花个几百万，保住整个项目，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然而，就在他脑子转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张扬的脸。

张扬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挣扎。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微笑，那是一种洞悉了所有阴谋后，极度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收割……吗？”

他用中文，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好莱坞的“规矩”。

他们先是用资本和技术优势，在全球范围内，为自己的技术流程，注册无数个定义模糊的“口袋专利”，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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