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庄严肃穆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那股由戴维斯·迈恩最后一番话所带来的冰冷寒意，却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地跟随着他们，从法院门口一直蔓延到酒店套房之内。

“砰！”

林大富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憋闷与怒火，一脚狠狠踹在套房那张价值不菲的茶几上，昂贵的实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操他妈的！这帮狗杂种，玩脏的玩到家了！”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戏耍的困兽，在房间里暴躁地来回踱步，“什么狗屁‘独立测试’？推荐的机构都是他们自己的人，这不就等于让裁判下场踢球吗？这官司还怎么打？！”

索尔·古德曼，那个刚刚在法庭上用无赖战术搅得对方人仰马翻的流氓律师，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他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麻烦了，这次是真的麻烦了。”索尔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声音沙哑，“‘硅谷技术标准实验室’，听起来名头很大，中立又权威，对吧？”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这个行业潜规则的鄙夷。

“它的创始人，是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前任主任，在业界声望极高。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最大的两个天使投资人，一个来自红杉资本，另一个，来自凯雷集团。而这两家资本，同时也是泰坦视觉背后最重要的几位股东。你们说，巧不巧？”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因“洋葱苹果论”而燃起的希望之火。

“这……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动画组长李明，那个平日里最温和的技术宅，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在法庭上跟我们辩论技术！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暗箱操作，把我们拖进一个他们制定好规则的屠宰场！”

“我们能向法官抗议吗？举报他们暗箱操作！”林大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道。

“证据呢？”索尔一句话就将他问得哑口无言，“资本持股是公开信息，但你能证明资本会直接干预实验室的测试结果吗？你不能。你去抗议，法官只会觉得你是在输不起，在拖延时间。拒绝测试，就等于默认自己心虚。现在，我们被彻底将死了。”

囚徒困境，再一次出现。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绝望。他们就像被逼上悬崖的孤狼，向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是猎人早已张开的捕兽网。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那个从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在飞速翻阅着一份文件的张扬，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洞悉了所有阴谋后，极度冷静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索尔，帮我搞到那家实验室关于‘图形渲染效率’测试的所有标准流程文件，越详细越好。一个小时之内，能做到吗？”

索尔愣了一下，看着张扬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在加州跑了这么多年，总有几个在各个犄角旮旯里欠我人情的小角色。搞份文件，问题不大。”

“好。”张扬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李明，以及他身后几位从国内紧急飞来的、最顶尖的算法工程师。

“各位，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能要打一场硬仗了。”

……

一个小时后，一份加密的电子文件，准时出现在了张扬的电脑里。

套房的会议室，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投影仪投射出的冰冷光束。墙壁上，是那份长达上百页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技术参数和测试代码的“独立测试标准”。

以李明为首的技术团队，围坐在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脸色都随着文件的翻动，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铁青。

“无耻！太无耻了！”一个年轻的程序员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这哪里是测试标准？这根本就是泰坦视觉自家软件的说明书！”

“没错！”李明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看这里，‘渲染核心负载测试’模块，它设定的评分权重，百分之七十以上，都集中在‘线性序列渲染’的效率上！这不就是张导在法庭上说的那个‘剥洋葱’的逻辑吗？”

“它会模拟一个拥有上百个图层的毛发模型，然后疯狂地测试软件在一层一层传递光影数据时的速度和稳定性。我们的‘祝融’引擎是基于‘体渲染’的逻辑，根本就没有这种清晰的‘层级’概念！用这套标准来跑，我们的引擎性能会被严重低估，甚至可能因为无法识别它的指令而被判定为‘不兼容’，直接测试失败！”

“还有这里，‘内存管理测试’！”另一位工程师补充道，“它的测试模型，是假定所有数据流都必须经过一个中央缓存区进行调度。这是泰坦引擎的老旧架构了！我们的‘分布式并行计算’架构，数据是点对点直接交换的，根本不走中央缓存！这么一测，系统会认为我们的内存调用逻辑是混乱的，分分钟给你报个‘内存溢出’的红牌警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