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怀柔。

那片刚刚举行过奠基仪式的土地，还带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巨大的推土机如同钢铁巨兽，在晨光中发出沉闷的轰鸣，一铲一铲地，将荒芜的过去，推向历史的尘埃。

然而，这片充满了希望与生机的工地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

林大富蹲在一块石头上，狠狠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黝黑的脸膛比身后的土地还要沉重。国际煤价的雪崩式下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现金流的咽喉。这个刚刚动工的“南天门”，每天烧掉的钱，都像流水一样，而他的“水库”，却快要见底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上。

“马总，阿狸巴巴。”

“李总，百渡。”

“马总，企鹅。”

这几个名字，在如今的林大富看来，陌生而又遥远。他知道这些人，报纸上见过，是搞那种在电脑上点来点去的“网站”的，听说很有钱，但……能有钱到哪里去？能比他那一座座黑金涌动的煤矿更有钱？

“扬子，这……这靠谱吗？”林大富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问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这几个……搞网络的，能懂咱们这个？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钢筋水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家伙。找他们……不是对牛弹琴吗？”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拧开，递了过去，目光越过林大富，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林哥，时代变了。”

“以前，路修到哪里，财就跟到哪里。以后，网线铺到哪里，钱，就在哪里。”

“老钱的路，是柏油马路，看得见，摸得着，但堵车。”

“新钱的路，是信息高速公路，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通向未来。”

……

三天后，京城，紫云轩。

这是一家坐落在后海深处的私家菜馆，没有招牌，不接散客，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朱漆木门。穿过门，却别有洞天。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低调的、浸润在岁月里的奢华。

今晚，这里被张扬包了下来。

当几位在未来足以搅动整个中国商业格局的互联网新贵，应约而来时，脸上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他们都听说了《功夫熊猫》的奇迹，也对这位突然崛起的、行事不拘一格的年轻导演充满了兴趣。

阿狸的马总，身材清瘦，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仿佛能看穿人心。他一落座，便笑呵呵地拱手道：“张导，久仰大名啊！你的那只熊猫，可是把我们家网站上所有相关的毛绒玩具都卖断货了！我得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们创造了这么高的GDP！”

百渡的李总，则更像个技术学者，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说话不疾不徐：“张导的‘祝融’引擎，在硅谷引发的震动，我们这些搞技术的，可是如雷贯耳。‘道生一，一生万物’，这已经成了我们公司内部程序员互相调侃的最高赞誉了。”

而企鹅的小马总，最为低调。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腼腆的微笑，默默地观察着一切，像一头潜伏在水下的巨鳄，不动声色，却最为致命。

林大富坐在一旁作陪，看着这几个和他想象中“大老板”形象完全不符的年轻人，心里更加没底了。这饭局的气氛，与其说是商业谈判，不如说是一场文人雅士的清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扬始终没有提一个“钱”字，更没有提他那个正在等米下锅的影视基地。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聊得兴起时，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在2004年这个时间点，显得有些过于超前的问题。

“各位马总，李总，你们认为，一部电影，它的生命周期有多长？”

几位大佬都是一愣。

阿狸的马总最先反应过来，他笑着答道：“这要看票房了。票房好的，可能在影院挂上两三个月，然后卖卖DVD，电视台播一播，也就差不多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符合当下行业认知的答案。

然而，张扬却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一部电影，从它上映的那一刻起，它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面挂着古画的墙壁前，仿佛那是一块无形的白板。

“我今天想和各位探讨一个概念，我称之为——‘IP生态’。”

“IP”，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这个词，在场的几位大佬都懂。但“IP生态”，却是一个全新的、闻所未闻的组合。

“一部成功的电影，比如《功夫熊猫》，它创造的，不仅仅是两个小时的光影故事，它创造的，是一个名叫‘阿宝’的、拥有强大生命力的‘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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