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顶灯投下的光芒,惨白而冰冷,映照在苏清寒那张同样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的红唇微张,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凤眸,此刻却因极致的震惊而显得有些涣散。
“用……用煤炭?”
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诞与不可思议。仿佛她听到的不是一种解决方案,而是一个疯子在世界末日来临前的胡言乱语。
用煤炭,去制造代表着人类科技最前沿的半导体显示屏幕?
这已经不是跨界了,这是直接从工业时代,一脚跨进了神话领域!
苏清寒身旁的女助理,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看向张扬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外星人。而那几个刚刚才宣誓效忠的董事,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再次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们果然跟了一个疯子”的绝望。
“张……张先生……”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颠覆三观的骇浪中挣脱出来。她挺直了脊背,试图用自己二十多年来建立的科学素养,去对抗眼前这个男人的疯狂。
“我承认,您的商业手腕和魄力都让我敬佩。但是,工业,尤其是半导体产业,是建立在严谨的科学基础之上的,不是靠想象力就能成功的电影!”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那是一种知识分子在面对“伪科学”时,本能的、急切的辩驳。
“日韩财阀卡住我们脖子的,是纯度高达七个九,也就是99.%的超高纯度发光晶体!这种材料,需要在最顶级的无尘环境,通过复杂的化学气相沉积法,从高纯度的硅烷和有机金属化合物中一点点‘长’出来!您知道煤炭是什么吗?”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煤炭是上亿年地质运动形成的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复杂混合体!里面充满了硫、磷、灰分和各种重金属杂质!您想从一堆混杂着泥沙、硫磺和垃圾的石头里,提炼出比黄金纯净一万倍的半导体材料?这……这是现代炼金术!是天方夜谭!”
苏清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是在质疑,她是在陈述一个在她看来,如同“1+1=3”一样荒谬的结论。
然而,面对她这番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的“科普”,张扬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在徒劳地跟一只来自异维度的巨龙,解释着飞行的空气动力学。
等苏清寒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张扬才慢悠悠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才开口。
“说完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清寒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俏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欣赏。
“苏总,你的知识,没有错。但你的知识,是建立在别人给你画好的跑道上的。他们告诉你,只有这条路能通向罗马,于是你就低着头,拼命地在这条路上奔跑,却从未想过,或许,我可以直接坐飞机过去。”
“你……”苏清寒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滞。
张扬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林大富身边,拍了拍他那坚实的肩膀。
“日韩财阀有他们的硅,有他们昂贵的实验室和精密的仪器。那是他们的路,不是我们的。”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面带绝望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但我们华夏,有我们的东西。”
他看向林大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林哥,你跟了我这么久,光让你掏钱了,还没让你用上你的‘专业’呢。”
林大富一愣,随即那张黝黑的脸上,绽放出光彩。他听懂了!
“你们山西的煤,除了烧火取暖,养活了你们一代又一代人,还有没有点别的本事?”张扬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有!怎么没有!”林大富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冲散了会议室里那股压抑的气氛,“我们山西的煤,那叫一个‘乌金’!当年苏联老大哥都眼红!扬子,你就说吧,要干啥!”
“我记得,你们省里,是不是有个半死不活的煤化工研究所?”张扬问道。
“煤化工研究所?”林大富挠了挠头,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着这个名字,“哦!想起来了!有!怎么没有!就在太原的西山脚下,一帮子老顽固,国家都给他们断奶十几年了,没经费没项目,还天天守着那几个破烂炉子,说什么要给煤炭‘正名’,痴人说梦呢!前几年我一个远房亲戚还想让我给他们投点钱,被我给骂回去了。怎么,扬子,你看上那帮老家伙了?”
“对,就他们了。”张扬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把他们的负责人的电话,给我。”
林大富虽然满心不解,但他对张扬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立刻掏出自己那台厚重的、能砸核桃的诺基亚,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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