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郊的废弃钢厂却在短短两天内,被注入了蛮横而原始的生命力。
数十台大功率的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鸣着,如同钢铁巨兽,将龟裂的水泥地块和疯长的杂草一同掀翻。上百名工人头戴安全帽,在临时架设的探照灯光柱下挥汗如雨,切割钢梁的火花不时在夜空中炸开,宛如一场盛大的工业摇滚音乐会。
整个厂区的外围,已经拉起了两米多高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简易的岗哨,里面坐着面色冷峻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
林大富没去机场送张扬,他亲自坐镇在这片工地上。他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曾经的轧钢车间门口,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军用水壶,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那张黝黑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满足与自豪。
这比在夜总会里一掷千金,比在酒桌上吹牛,要让他舒坦得多。
这是扬子的事业,也是他林大富后半辈子,真正能拿出去吹嘘的功业!
“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这地方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比你们的命金贵!”林大富中气十足的吼声,在轰鸣的噪音中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工地的节奏。
三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刚刚清理出来的入口处。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的胖子,嘴里叼着烟,一脸横肉,正是华谊王总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豹哥”。
他们一下车,就 swagger 着,用一种审视自家地盘的眼神,打量着这片繁忙的工地。
“哟,挺热闹啊?”豹哥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慢悠悠地走到一个正在指挥车辆的工头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哥们儿,这儿谁说了算啊?不知道在这片儿动土,得先拜拜码头吗?”
那工头是林大富从老家带出来的,也是个硬茬,他皱眉打开豹哥的手:“你谁啊?有事找我们老板去,别在这儿耽误干活!”
“嘿!给你脸了是吧?”豹哥身边的一个黄毛小弟立刻跳了出来,一把推在工头的胸口,“怎么跟豹哥说话呢!”
工头被推得一个踉跄,工地上其他工人见状,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握着扳手和铁锹,围了过来,眼神不善。
豹哥见状,非但不怕,反而笑了,笑得满脸横肉直抖。
“怎么着?想动手啊?”他嚣张地指着周围的工人,“来,往这儿招呼!”他拍着自己的啤酒肚,“你们这帮外地来的,打听打听,在这四九城南边,谁敢动我王天豹一根汗毛?”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小弟,也纷纷从怀里掏出了甩棍和短钢管,一脸狞笑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发出“砰砰”的闷响。
工人们虽然人多,但都是老实干活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被这伙人的嚣张气焰给镇住了,纷纷后退。
“一群怂包!”豹哥得意地骂了一句,一脚踹翻了旁边堆着的一摞安全帽,然后大摇大摆地往工地中央走去,所过之处,故意将刚刚码好的建材踢得东倒西歪。
“今天不给个说法,你们这活儿,就他妈别想干了!”
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到了林大富的耳朵里。
他缓缓站起身,将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那张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掏出那台厚重的诺基亚,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二愣子。”林大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矿上的兄弟们都叫起来。”
“带上家伙。”
“五分钟,我要看到人。”
挂断电话,他才慢悠悠地朝着冲突的中心走去。
豹哥正享受着众人畏惧的目光,他一屁股坐在一卷崭新的电缆上,翘着二郎腿,对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工头说:“去,把你们老板叫来!告诉他,这片地,以后每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
“五万块的‘平安钱’,少一分,我保证你们天天都有‘惊喜’!”
他话音刚落,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五万?太少了。”
豹哥闻声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材魁梧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哟,正主来了?”豹哥上下打量着林大富,眼中充满了轻蔑,“怎么,嫌少?那好说,十万!”
林大富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那个被吓到的工头,淡淡地问道:“他刚才,是不是坐了我的电缆?”
工头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大富又指了指那个推人的黄毛:“他,是不是推了你?”
工头又点了点头。
“好。”林大富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林大富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狠狠地抽在了那个黄毛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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