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白色的名单被刘大强一把接住。
纸张在寒风中发出“哗啦”的响声。边缘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微微卷起。
刘大强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几十个公司名称。
从塑胶外壳注塑厂、到微型马达供应商、再到印刷包装厂。
全是沈万山名下代工产业链的源头上游。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抬起头。
他不明白。工地都被封了。老板不去找侯亮平局长疏通关系,拿这堆供应商名单干什么?
“贺总。这……”
“带上支票本。去这名单上的每一家厂子。”
贺凛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去菜市场买几斤白菜。
“告诉他们。不管沈万山给什么价。我们红星厂出双倍。”
“现金结账。把他们仓库里的现货,以及未来三个月的产能,全部买断。”
贺凛不需要官方硬碰硬。
和政府机关扯皮,走流程申诉。那是弱者才会玩的拖延战术。
在商业的世界里。资本的碾压,永远比任何红头文件都要来得直接和血腥。
“双倍?”刘大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老板!咱们的账上虽然有钱,但也……”
“去办。”贺凛打断了他。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三小时内。我要让沈万山手底下的流水线上,连一颗多余的螺丝钉都找不出来。”
刘大强咬了咬牙。
把那张A4纸死死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
“明白了贺总!我这就去!”
他转身,像一头狂奔的棕熊。跳上那辆沾满泥水的破吉普车。
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冲出了工地。
下午两点。
深城市中心。沈氏买办集团总部。
位于五十八层的豪华董事长办公室里。
中央空调吹着恒温的暖风。
沈万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他心情很好。
一小时前,省城土地规划局的干事刚打来电话。
红星厂的工地已经被贴了封条。机器熄火。工人停工。
一天不动土。贺凛那几百万的工程预付款就在那干烧。
看他能撑几天。
“跟我斗。”沈万山冷笑一声。
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末子。
“一个卖破烂的泥腿子。真以为有了点官方的背书,就能在华南翻天了?”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沈万山放下茶杯。拿起话筒。
“喂。”
“沈董!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海源电子厂郭海源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郭?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沈万山皱了皱眉。
“断了!全特么断了!”郭海源在电话里嘶吼。声音大得震耳膜。
“咱们的微型马达供应商。刚才突然打电话来说没货了!仓库被人搬空了!”
“还有包装盒!塑料粒子!全断了!”
沈万山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们敢违约?不怕我们沈氏的法务部告到他们破产吗!”
“人家不怕啊!”郭海源快哭了。
“有人拿双倍的现金,直接砸在他们老板的办公桌上!”
“连违约金都替他们付了!直接把未来三个月的产能全包了!”
“我们现在的流水线上。连组装一台收音机的零件都凑不齐!”
沈万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站了起来。大腿撞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桌上的另外两部黑色座机,也像催命符一样。
同时尖叫起来。
沈万山慌乱地抓起另一部话筒。
“沈董!救命啊!我们厂的铜线断供了!几千个工人坐在车间里大眼瞪小眼啊!”
这是他旗下另一家代工厂厂长的哀嚎。
他扔下话筒。又抓起第三部。
“董事长。不好了。日本总部那边发来质询函。问我们为什么这批订单的交货期要无限期推迟。他们要求启动违约索赔程序!”
这是沈氏集团外贸部总监的紧急汇报。
短短三个小时。
从外壳到机芯。从包装到物流。
沈万山名下几十家代工厂。像被切断了供血大动脉的病人。
陷入了全线停工的恐怖死寂。
刘大强带着红星厂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现金流。
像一群蝗虫。扫荡了整个华南区的电子元器件市场。
不讲道理。不问价格。
只要是给沈氏集团供货的。直接拿钱砸到他们倒戈。
沈万山的资金链在三个小时内全面崩盘。
他手里虽然有钱。但他的钱大部分都压在固定资产和外资的账期里。
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庞大的现金流去和贺凛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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