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元大钞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小山。
红彤彤的伟人头像。在冬日斜阳的照射下。
刺痛了在场三千多人的眼球。
“咔嚓!咔嚓!”
林浅浅手里的相机快门被疯狂按下。
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白光闪烁。将贺凛站在钱山前那个冷峻的侧影。
以及台下工人们那些呆滞、错愕、到最后几乎要扭曲的狂喜表情。
全部定格在了黑白的胶片里。
全场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只有冷风吹过麻袋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千张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连最爱扯嗓子骂人的刘大强。此刻都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
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掉在鞋面上。烧穿了一个黑洞。他都没感觉。
“这……这是钱?”
前排的老李头。用那只断了半截手指的手。
用力揉了揉自己昏花的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焊板子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
在他们这辈人的认知里。老板发年终奖。顶多发两条毛巾。或者一块肥皂。
哪有用麻袋装钱的?这特么是银行抢劫现场吧!
贺凛没有拿麦克风。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快过年了。红星厂。不玩虚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红彤彤的钱山。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你们这半年。拿命拼出来的利润分红。”
“今天。全部发现金。”
“按工龄。按产量计件。按技术评级。”
贺凛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麻袋。发出沉闷的“噗”声。
“最少的。两千块保底。上不封顶。”
两千块保底!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
直接在三千人的操场上引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声浪掀翻了天。震得旁边的厂房玻璃都嗡嗡作响。
这可是1995年!两千块钱。抵得上内地一个普通工人干大半年的死工资!
苏半夏站在高台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掉漆的黄色大喇叭。
面前是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桌上放着厚厚的员工考核名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喇叭开关。
“装配一车间。线长李建国!”
苏半夏在旁边拿着喇叭喊名字。
老李头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旁边的王大锤半架着走上前。
他走到红桌前。
苏半夏从旁边的麻袋里。抽出几沓用白纸条扎好的百元大钞。
“李叔。您的基础年终奖三千。加上带出三条高产线。技术标兵奖五千。”
“合计八千块。您点点。”
苏半夏把钱推到老李头面前。
八千块!
老李头看着那厚厚一沓钱。
他没有去点。他根本点不清。
他的手剧烈颤抖。指甲在钞票的边缘划出几道白印。
他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硬。磕得膝盖生疼。但他仿佛没有知觉。
“贺老板……活菩萨啊……”
老李头声音嘶哑。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顺着满是皱纹和机油灰的脸颊往下流。滴在面前的百元大钞上。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起来。拿钱回家过年。”
贺凛走过去。一把将老李头拉了起来。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接下来。是王大锤。
“王大锤。物流搬运组标兵。全勤。计件第一。年终奖六千五百块。”
王大锤接过钱。这个一米八的糙汉子。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儿子有钱治病了……我能盖新房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钱死死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手紧紧捂着。生怕飞了。
发钱。
简单粗暴的发现金。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长篇大论的企业文化洗脑。
只有最原始、最震撼的真金白银。
按照工龄和计件产量。
哪怕是最底层的扫地大妈。那个每天起早贪黑清理车间废料的张婶。
当苏半夏喊到她的名字时。
她哆嗦着手接过那两千块钱。
当场晕了过去。被旁边的工友掐人中才救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抱住那两沓钱。
整整一个下午。
操场上哭声、笑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
苏半夏的嗓子完全哑了。
到最后。她连名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对着对讲机,让车间主任代劳。
她拿着喇叭的手酸得抬不起来。
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看着这三千个家庭。因为这些钱。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二天。
一张照片。占据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那是林浅浅拍的。
照片上。贺凛穿着黑风衣。背景是一座用麻袋装满百元大钞的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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