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的高跟鞋踩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
原本应该发出清脆“哒哒”声的鞋跟,因为地毯的缓冲,变成了沉闷的微响。
她停在贺凛的沙发前。
沙发是旧的。靠背有些塌陷。
贺凛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头微微仰着,靠在椅背边缘。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连轴转的高强度商战,让这个像钢铁一样不知疲倦的男人,也露出罕见的疲态。
苏半夏没有出声叫醒他。
她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重的牛皮纸总账本。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账本的封皮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汗水温度。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车间里的探照灯光,偶尔有一束扫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贺凛冷峻的侧脸上。
苏半夏的目光,顺着那道光影。
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这个男人的轮廓。
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嘴唇。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在眼底蔓延,模糊了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半年来。
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是怎么像个疯子一样,在这片蛮荒的商业丛林里杀出一条血路的。
从那个拿着五万块钱,在破败的红星厂大门口喊出“底薪涨一半”的愣头青。
到现在。
变成了一个跺一跺脚,整个华南家电产业链都要地震的超级财阀。
他手底下养着几万人。
他给那些在泥水里打滚的穷苦工人建楼、盖学校、办医疗基金。
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外资巨头打得满地找牙。
他像一座大山,把所有的风雨和暗箭都挡在外面。
可是。谁又看到过他疲惫的样子?
苏半夏想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
在大学图书馆阴暗的角落里。她啃着冷硬的干馒头。因为交不起学费急得偷偷抹眼泪。
是这个男人,把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拍在她的草稿纸上。
霸道地把她从泥沼里拽了出来。给了她尊严,给了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业。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剧烈地敲击着。
“咚。咚。咚。”
她甚至觉得,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贺凛都能听到她狂乱的心跳声。
苏半夏咬了咬下唇。
牙齿在干涩的嘴唇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带着松香和烟草味的空气。
这是属于贺凛的味道。
她微微弯下腰。
没有那种娇滴滴的矫情对白。也没有偶像剧里眼泪汪汪的煽情。
她是个管账的女人。她只懂得用最实际、最符合她财管大管家人设的方式。
她把紧紧抱在胸前的那本厚重的牛皮纸总账本。
轻轻地。放在了贺凛身旁的茶几上。
然后。
她伸手去解自己外套口袋的拉链。
拉链发出细微的“嗞啦”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小袋子。
这是她随身携带、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
她把丝绒袋子打开。
里面。是三枚刻着繁体字的铜制印章。
凛冬科技集团的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
以及。一个小巧的密码本。上面记录着集团所有对公账户和海外离岸账户的最高权限密码。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代表着凛冬集团几百个亿的庞大资产。
代表着这个商业帝国的绝对命脉。
随便拿走一样。都足以让这艘巨轮瞬间瘫痪。
苏半夏伸出手。
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她把那些冰冷的印章和密码本。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贺凛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宽大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
让贺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贺凛睁开眼。
深邃漆黑的目光。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惺忪。
但瞬间就恢复了那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他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微微发抖的女孩。
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半夏。你干什么?”
贺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印章。
苏半夏没有退缩。
她迎着贺凛的目光。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老板。”
她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生态链的降本数据算出来了。比预期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她还在汇报工作。但这只是一个笨拙的开场白。
她咬着牙。眼泪终于没忍住。
“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
“我把账本和印章都交给你了。”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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