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刘大强撞开大门。
红木门板重重地反弹在墙壁上。
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掉落。落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像下了一层薄霜。
他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那张黝黑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右侧的袖子甚至被扯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粗壮结实的肌肉。
他手里攥着一沓被撕烂的排队号码牌。
纸片已经被汗水和泥污浸透。边缘参差不齐。
“贺总!乱套了!全特么乱套了!”
刘大强喘着粗气。嗓子哑得像一面破锣。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把那把烂纸条狠狠地拍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外面出什么事了?”
贺凛没有动。依然靠在沙发上。
他微微抬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刘大强。
没有因为手下这种近乎失态的举动而有丝毫的慌乱。
“线上宕机那三个小时。没抢到货的人。全疯了!”
刘大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线上抢不到,老百姓全涌向了线下的凛冬直营店和代理商铺。”
“今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刘大强指着窗外。手指在剧烈地哆嗦。
“咱们在莞城市中心的那个总店。门还没开。”
“外面就已经围了将近五万人!把整条商业街。包括旁边的十字路口。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不仅是莞城。
全国各地的手机店门口排起了长达几公里的队伍。
在那个年代。老百姓的从众心理和对便宜好货的极度渴望。
一旦被点燃。就会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海啸。
羊城。
一家面积不到五十平米的手机代理商铺门前。
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甚至拐了两个弯。延伸到了隔壁的居民小区里。
很多人带着铺盖卷。搬着小马扎。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守着自己的位置。
“别挤!踩我脚了!我昨晚九点就来排队了!”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大妈扯着嗓子大骂。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装满现金的布包。
深城。
最大的电子批发市场华强北。
凛冬科技的直营店门前。甚至出动了几十个武警维持秩序。
人潮像海浪一样往前涌。
“给我留一台!我出加一百!”
“加一百算个屁!我出加五百!现金在这!”
无数只挥舞着百元大钞的手。越过武警拉起的警戒线。拼命地往店里伸。
但这种单纯的抢购狂潮。并不是刘大强如此狼狈和愤怒的真正原因。
在庞大的利益驱使下。
更严重的是,黄牛党出现了。
这群像吸血水蛭一样盘踞在华夏商业底层的寄生虫。
敏锐地嗅到了999元凛冬手机背后那恐怖的利润差价。
“贺总。那帮孙子。他们雇了上千个附近的闲散人员和老头老太太。”
刘大强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每人发二十块钱的排队费。把咱们店门口前排的位置全占了!”
他们雇人排队囤货。
这些黄牛手里拿着厚厚一沓钞票。像蝗虫一样扫荡着每一家凛冬的店铺。
只要机器一出库。连包装盒都没拆。就被他们整箱整箱地买走。
然后。转手就在距离店铺不到一百米的小巷子里。
摆个折叠桌。直接加价卖给那些真正想买却排不到号的老百姓。
“两千!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一个戴着金项链、满脸横肉的黄牛头子。坐在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台还没拆封的凛冬手机。
对着面前几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包工头大吼。
把999元的手机硬生生炒到了三千块!
“你特么这是抢劫啊!报纸上明明写着999!”一个包工头气得破口大骂。
“报纸上写999你去报纸上买啊!”黄牛头子冷笑一声。
“现在全城断货。这机子能待机半个月。还能双卡双待。你不买。后面有的是人抢!”
暴利之下。必生乱象。
甚至有黄牛在店门口为了抢号大打出手。
“今天早上。在咱们东区直营店门口。”
刘大强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两拨黄牛为了抢最前面的十个号。直接动了刀子!”
“几个人被砍得满头是血。咱们的店门玻璃都被他们砸碎了两块!”
“老陆带着安保队去拉架。还被他们用钢管砸了几下!”
刘大强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王八蛋。不仅扰乱市场。还在砸咱们凛冬的招牌啊!”
“外面的老百姓买不到原价机。全在骂咱们是故意搞饥饿营销。骂咱们和黄牛是一伙的!”
办公桌的另一边。
苏半夏看着各地传来的黄牛加价情报,气得直拍桌子。
“砰”的一声。
实木桌面震得水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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