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的声音在发抖。
她手里的那张A4预算单,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枯黄落叶。
纸张边缘摩擦着空气,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哗”声。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眼白上布满了因为连续几晚核算账目而爆出的红血丝。像一张细密的红网。
死死盯着预算单最下方的那一排汇总数字。
瞳孔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详细描写预算单上的数字,那是百亿起步的无底洞。
“老……老板……”
苏半夏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破裂风箱般的“咯咯”怪响。
她拿着纸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她手里那支用来做标记的红蓝铅笔。“啪嗒”一声掉在玻璃桌面上。
滚了两圈。停在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旁边。
“这……这不是几百万。也不是几个亿啊……”
苏半夏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这上面写着。初期光学镜头的高精度打磨实验。就需要通过地下渠道,进口德国蔡司的五台极紫外测试台。”
“光这一项,就是十个亿人民币!”
“还有那些特殊的高纯度硅片材料。离子注入机的二次升级。”
“以及为了保证恒温恒湿。需要新建一个占地三万平米的超高级别无尘车间。光是这个车间的过滤系统。报价就要二十个亿!”
苏半夏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慌。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零零总总加起来。”
“这第一期的一年研发预算。就是一百五十个亿啊!”
“而且。楚工还在后面备注了。这只是一期的测试费用。还不保证能出成果。”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苏半夏都觉得这是在拿整个集团的命去填海。
一百五十个亿。
这几乎是凛冬科技目前账面上所有可以动用的流动现金流的极限。
这是他们卖了几千万台手机、上百万台空调。
是那些几万名黄色骑手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
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现在。
就为了一个连影子都看不到、连西方巨头都要倾举国之力才能搞出来的光刻机。
要在一夜之间。把这些血汗钱全部扔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如果失败了。凛冬科技庞大的生态链。瞬间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轰然崩塌。
“老板。咱们不能这么赌啊。”
苏半夏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砸在玻璃桌面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这可是把几万人的饭碗。直接押在了一张看不见底牌的赌桌上啊!”
不仅是内部的恐慌。
外界。
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哪怕贺凛做得再保密。如此庞大的设备采购资金流。也早就惊动了那些跨国资本的嗅觉。
西方巨头更是通过各种渠道嘲笑凛冬不自量力。
大洋彼岸。
《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
在当天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幅极具侮辱性的政治漫画。
漫画里。一个穿着破烂中式长袍、瘦骨嶙峋的猴子。
正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锤。试图去敲击一台精密得像外星造物一样的显微镜。
猴子的帽子上,用红色的字体写着“凛冬”的拼音。
“华夏的凛冬科技。企图用一百五十亿人民币造出EUV光刻机?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科技笑话!”
“他们连高精度的光学镜片都打磨不出来。就像原始人想造航天飞机一样可笑。”
“建议贺凛先生。把这笔钱用来多盖几座网吧。那才是他们擅长的低端收割。不要来碰这颗属于上帝的工业皇冠。”
那些带着刺鼻油墨味的热敏传真纸。
被沈明月一早拿进了办公室。堆在贺凛的办公桌角。
贺凛靠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烟。
他没有看苏半夏那张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也没有去看桌上那些极尽嘲讽的外媒报纸。
他只是从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有些掉漆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调的微风中缓缓升腾。
模糊了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劈般冷峻的侧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撞在对面的白墙上。慢慢散开。
贺凛看着那张天价的预算单。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这庞大数字的恐惧。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能把天捅破的绝对霸道。
霸气回应:“凛冬商城的流水、网咖的现金,全砸进去。钱没了我去赚,光刻机必须搞出来。”
“半夏。你记住。”
贺凛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大山。
“在真正的核心技术面前。钱。是最不值钱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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