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场上的号角声在午后最安静的时候突然断掉的。
箭矢是从东边那片矮树林的方向射过来的。
第一支箭扎在看台木柱上的时候,安知鱼正低头剥一颗橘子。
箭尾的羽翎在日光里晃了一下,一声钉进她身侧的柱面,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她手里的橘子滚到了桌案边缘,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捞,第二支箭已经擦过她肩头的布料扎进了身后的布幔里。
看台周围瞬间炸开了。
侍卫从各处涌出来,靴子踏在木台阶上的声响密集而沉重,有人在大声喊着,有人在喝令东边林子,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裴言朔从几步外跨过来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一带,袖口的衣料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就被侍卫的身影挡住了。
带王妃下去。他声音不高,但短促利落。
谢九从她身侧闪出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窄刀刀柄上。
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侧身挡在她和箭矢来向之间的空隙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肘把她从矮案后面带起来。
王妃,这边。
安知鱼被他半扶着往台阶方向走。
木台阶上有人跑上跑下,侍卫的灰色衣袍在她面前交错着晃过。
她低着头跟着谢九的步子往看台侧面绕,脚踩在台阶边缘的时候踩空了一级,整个人朝前趔趄了一步。
一支箭从她后背方向飞过来,钉在她方才站过的台阶边缘,箭尖嵌入木板的声音离她的后脚跟大约一尺。
谢九回身,窄刀在他手里翻了一道弧线把那支箭拨开了,刀刃与箭杆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箭折成两截落在地上。
他在拨开那支箭的同时另一只手臂从她后背伸过去,护着她弯腰往看台侧面矮墙的方向退了两步。
矮墙遮住了箭矢的来向,箭矢从墙头上方飞过去,落进更远处的空地里。
谢九在她身侧半蹲下来,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之后,刀尖垂下来朝地面虚虚点了一下:王妃有没有伤到?
没有。安知鱼撑着膝盖站起来,后腰在方才那个趔趄的时候撞到了台阶边缘的棱角,隐隐发胀,肚子也有一阵坠坠的闷痛。
但周围的喊声和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出去,她来不及去辨别那阵痛是来自后腰的撞击还是别的什么,只是用手按了一下后腰的位置又放下来了。
侍卫已经围拢过来。
她听见有人在喊西边也封住了,有人在回刺客往林子深处退了,刀剑碰撞的声响从东边那排营帐之间传过来,已经比方才稀了一些。
主帐那边的侍卫列成了半圆的阵型把看台和几顶大帐都护在了内侧,箭矢停歇了,只剩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兵器交击声。
秦霜在那阵余震还没完全平的时候赶了过来。
她穿过侍卫列阵的间隙跑上看台边缘的矮墙,银灰色的骑装衣摆上沾了几道枯草汁液的绿痕,手里的马鞭已经收进腰侧,换成了腰间的短刃。
她一眼就看见了安知鱼扶着矮墙半蹲在地上的模样。
她一只手还按在后腰的位置,另一只手撑在墙面上。
小鱼儿。秦霜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扶稳了,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她按着后腰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伤哪儿了?
安知鱼被她扶着直起身,尝试往前迈了一步,但后腰那阵钝痛在她迈步的时候又扯了一下,她伸手撑住了秦霜的小臂才稳住,就是撞了一下,台阶边角磕到腰了。
秦霜顺着她撑过来的力道托稳了她,低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安知鱼的嘴唇还是红的,但面色比方才白了一线,她的呼吸不急促,只是比平时浅了一些。
秦霜没有多问,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端了起来。
安知鱼被她抱起来的时候脚悬空了,手自然地搭在秦霜肩头,后背贴着她的前胸衣料能感觉到她衣襟上日头晒过的余温。
秦霜抱着她走下看台侧面的台阶往帐篷方向走,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得稳当,穿梭在巡逻的侍卫之间半点不绕。
秦将军,你怎么来了?安知鱼靠在她怀里,偏头看着她,秦霜的下颌线在日光里被勾出一道利落的边缘,目光平视着前方。
那边有人支应。秦霜说着已经走过了两顶帐篷之间的间隙,脚下的草地被侍卫踩过之后多了一层凌乱的足印,我过来看看你这边。
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撞的疼不疼?
安知鱼被这个问题问得顿了一下。
她低头想了想,后腰那阵钝痛还在,但肚子里那阵闷坠感已经散了大半,像是一阵浪头退回去之后剩下的余波在海滩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湿痕。
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有一点点,现在不太疼了。
秦霜没有再追问,抱着她走到了她那顶帐篷前面。
春兰正好掀帘钻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水盆,看见秦霜抱着安知鱼走过来脸色都变了,秦霜偏了偏头示意她掀帘,春兰赶紧把帘子撩到一边让开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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