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吕不凡起得很早。

起来先练了一遍心法，又给驴添足草料喂饱，胡乱扒几口早饭，就往厂里赶。

再过一天就要动身去县城，好多事得提前安顿妥当。

样品、合作资料都要整理齐全，到时候拿给孙老大还有刘梅介绍的客户看。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墙角堆着王翠花送来的一堆礼品，米面山货摆得满满当当。

这娘们说到做到，还真把东西送过来了。吕不凡心里记下这份人情，往后厂里有活，得多照顾她。

忙到中午，他才骑车往家回。

吕翠萍早就做好了午饭，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明显是特意做的，就为了他要去县城这趟远行。

饭桌之上，气氛安静。

几杯温水下肚，吕不凡心头翻涌，压不住心底的情绪，伸手攥住了吕翠萍的手。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手掌，他身子微微往前倾，正要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吕不凡心里一股火气窜上来。

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卡在这种紧要关头。

他内心焦灼，左右为难，视线来回在嗡嗡作响的手机，和满脸泛红的吕翠萍之间来回打转。

“接电话啊。”

吕翠萍轻轻把手抽了回去，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舍，心里又藏着几分忐忑。

吕不凡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高满楼。他强行压下心里翻腾的杂念，点开免提。

“满楼哥。”

“小凡兄弟，你在哪？”高满楼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在家，出啥事了？”

“你之前不是打算考驾照吗，我这会儿正好要去镇上，顺路捎你过去报名。”

“今天不是周末吗，办事大厅还上班？”吕不凡有点意外，自己厂子都休双休，没想到政府这边还有人值守。

“上班，我提前找人打听好了，直接过去就能办。”

“非得今天？”吕不凡瞥了一眼身旁的吕翠萍，心里舍不得。这种机会难得，一旦错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过两天就要跑县城，趁早把名报上，不耽误之后拿证。”高满楼考虑得周全，比他自己还要上心。

吕翠萍在一旁开口劝道：“去吧，别往后拖，拖久了真要耽误事。”她嘴上这么说，神色里满是五味杂陈。

“行，那就麻烦你跑一趟。”

吕不凡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吕翠萍。她脸蛋还泛着红，看着就让人心动，可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放下心中念想。

没多大一会儿，高满楼开车过来接上吕不凡，直奔镇上。

办事大厅人不算挤，却也不是冷冷清清。

高满楼提前打过招呼，不用排队，直接带着吕不凡走进办公室。有关系熟人，办事就是痛快，少走一大堆弯路。

“真的是你，吕不凡！”

接待的是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俩进来，猛地站起身，满脸不敢相信。

吕不凡盯着她，面孔看着眼熟，一时间却叫不出名字。

“你们两个认识？”高满楼见状问道。

“我们小学同学，我叫马静静。”

听见这个名字，吕不凡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连忙上前搭话。

“既然是老相识，那我先去办别的事，晚点再来接你。”高满楼交代完，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屋子里，就剩下吕不凡和马静静两个人。

“领导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能碰到你。”马静静往前走上两步，眼里满是欣喜，“你居然彻底好了，不再是从前那副痴傻的样子。”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替他高兴。

“嗯，早就好了。你这些年过得咋样？”吕不凡抬眼打量她。

一晃快十年过去，人长开了，模样清秀漂亮，身形匀称。

读书那时候吕不凡脑子糊涂，总被村里小孩欺负取笑。马静静是邻村的，本村没有小学，就来高阳村念书。每次别人捉弄他，都是马静静站出来帮他说话护着他。后来升初中，吕不凡早早辍学，两个人就此断了来往。

“也就平平淡淡过日子。先把你的手续办完，办完咱们好好唠唠。”

“好。”

吕不凡心里颇有感触，隔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当年那个总受欺负的自己，还是眼前这个开朗的女同学。

马静静走在前头引路，吕不凡跟在身后。她一米六上下，身段匀称，一身宽松制服，也遮不住利落的体态。念头在脑子里一闪，他马上压了下去。年少时人家护过自己，算是有恩，不能随便胡思乱想，真要有什么，也得看对方心意。

填表、拍照、体检，一套流程马静静做得熟门熟路，一边忙活一边跟他闲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现在做什么呢？”

“自己开了家工艺品小厂。”吕不凡望着她一双清亮的眼睛，说不清这眼神里面，到底只是老同学重逢的欢喜，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可以啊，现在都当上老板了。”马静静抬手捋了捋头发，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厂子现在生意怎么样？”

“刚起步，谈不上什么赚钱。”吕不凡如实说道。

憋了半天，马静静还是问出心里的疑问：“你当初那副模样，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

吕不凡挠挠脑袋，淡淡一笑：“算是机缘巧合吧。”

马静静忽然笑出声，肩膀跟着微微晃动。

“你笑啥？”吕不凡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看向她。回想小学的时候，她还没长开，现在变化实在太大。

“就是你这个神态，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马静静压低声音，上前拽住他的衣角，身子凑得很近，气息扑在他耳边，“跟你说，我小时候，就喜欢你那副憨憨的样子。”

吕不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她又轻声开口：“这么多年没见，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她眼神炽热，浑身都是年轻人独有的鲜活劲儿，叫人不好直接拒绝。

吕不凡心里透亮，这顿饭，恐怕不单单只是老同学叙旧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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