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村庄。远处田野里,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更远处,通往镇上的土路在晨光中蜿蜒,路的尽头,是未知,也是希望。
他把了把车头,加快了蹬车的节奏。
到村口碰到了同样去镇里的张老汉,他的车后绑着两筐新鲜的毛豆。
“正良,这么早去镇上?”张老汉认得他,招呼了一声。
“嗯,去办点事。”徐正良应着。篓里的甲鱼和黄鳝很安静,只偶尔有细微的响动。
“哟,这是……”张老汉眼睛尖,瞥见了鱼篓缝隙里露出的甲鱼背甲。
“抓了点野物,想去看看能不能换点钱。”徐正良没遮掩,但也没细说。
张老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边骑边和徐正良聊起了今年的收成。徐正良站在一旁,目光望向土路尽头。
骑在路上,两旁的稻田绿油油一片,早稻已经抽穗,在晨风里泛起细浪。偶尔经过村庄,能看到土墙瓦房,炊烟袅袅升起,偶尔还能碰到几条狗,会追着自行车跑一阵,大声地吠叫。
徐正良一边骑一边和张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心里却想着接下来的事。
按前世模糊的记忆,这时候的镇卫生院管理还不严,门口常有人摆摊卖鸡蛋、红糖、麦乳精这些营养品,病人家属也会在那里转悠,寻找给病人补身体的东西。
如果能在那里卖掉最好,卖不掉,再去国营饭店碰碰运气。
骑了约莫三十分钟,就到了镇子。青石板铺的街道不宽,两旁是砖木结构的房子,门面多是杂货店、布店、铁匠铺。街上已经有人走动,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开过,留下一股黑烟。
徐正良凭着记忆骑到了镇卫生院,把车停在了边上。
卫生院是栋两层楼的砖房,灰扑扑的,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斗门镇卫生院”。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墙角长着杂草。
正如他所料,门口一侧已经聚了几个人。一个老太太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个小竹篮,里面是十几个鸡蛋,用红纸垫着。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墙边,脚下放着一罐麦乳精和一包红糖,用报纸包着。
徐正良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把鱼篓放下,掀开盖子。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吆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晨光越来越亮,卫生院里开始有人进出。有捂着肚子的,有搀扶着老人的,有抱着孩子的,脸色多是焦灼。偶尔有人朝门口这些“小摊”瞥一眼,匆匆走过。
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涤纶衬衫的女人从卫生院里走出来,眉头紧锁,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目光扫过卖鸡蛋的老太太,扫过卖麦乳精的中年男人,最后落在了徐正良的鱼篓上。
她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
“这是……甲鱼?”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野生的,早上刚抓的。”徐正良把篓盖完全打开,让女人看清楚。
女人蹲下身,扒拉了一下鱼篓,仔细看了看那两只甲鱼。甲鱼似乎感觉到动静,爪子动了动,背甲在晨光下泛着墨绿的光。
“怎么卖?”女人抬头问。
“甲鱼两块八一斤,黄鳝一块一。”徐正良报了价,比市场价略高,但比前世记忆里卫生院门口的价格低一些。
女人没还价,只是问:“能称一下吗?这只小一点的。”
“行。”徐正良从鱼篓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杆小秤——这是从家里翻出来的旧秤,秤砣都锈了,但还能用。
他用草绳穿过甲鱼后腿,挂上秤钩。秤杆翘起,他移动秤砣,最后停在了八两的星子上。
“八两,高高的。”他说。
女人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几条黄鳝:“黄鳝也给我来两条,要大的。”
徐正良挑了两条最肥的,一称,九两。
“甲鱼八两,2块2毛4,黄鳝九两,9毛9,总共3块2毛3。您一共给3块2就行。”徐正良心算很快。
女人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她数出3块2钱递给徐正良。
徐正良捏着手里的3块2毛钱,纸币还带着体温。
这是重生后挣到的第一笔“大钱”。
鱼篓里还剩一只大甲鱼和两斤多的黄鳝。他想了想,决定骑车去国营饭店看看。
国营饭店在镇中心,是栋三层楼的砖房,比卫生院气派多了。
门口挂着招牌,红底白字:“斗门镇国营饭店”。玻璃门擦得亮堂,能看见里面摆着四方桌、长条凳,已经有两桌客人在吃早饭。
徐正良没从正门直接进去,而是绕到侧面。那里有个小门,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是厨房的后院,堆着煤球、蔬菜筐,一个穿着白围裙的胖师傅正在杀鱼。
“师傅,麻烦问一下。”徐正良站在门口,客气地问,“咱们饭店需要野生的甲鱼黄鳝吗?早上刚抓的。”
刘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鱼篓:“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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