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良在她旁边坐下。小锋已经睡着了，呼吸声重，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文娟，咱们定个规矩。”徐正良说，“以后孩子的事，第一时间去处理。店关了可以再开，客人走了可以再拉回来。孩子只有这一个。”

王文娟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晚上八点多，输液结束。小锋的烧退了一些，医生说可以回家，明天再来。一家三口骑自行车回家。小锋坐在王文娟后面的小椅子上，靠着她的背，裹着徐正良的外套。王文娟骑得很慢，生怕颠着儿子。

回到家里，王文娟给小锋喂了药，换了衣服，哄他睡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久久没有离开。

徐正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文娟，今天你做得对。”

“可是我犹豫了。”王文娟的声音很轻，“老师来叫我的时候，我还在想店里的生意。我是不是……不是个好妈妈？”

“你是好妈妈。”徐正良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犹豫是因为你身上有责任，要顾店、要赚钱、要养家。但你最后还是选了孩子。这就是好妈妈。”

王文娟靠在他肩上，哭了一场。

第二天，小锋的烧全退了，精神也好多了。王文娟把小锋带去店里了，空了就陪他画画、讲故事、搭积木。

王文娟看着店里，又看看孩子，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决心，一定要把孩子放第一位

小锋退烧后，王文娟的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县店的生意还是让她操心。对面的黄老板花样不断，她不敢松懈，每天早出晚归。好在大嫂王秀芹隔三差五来县城帮忙带孩子，小锋也懂事，不哭不闹，让王文娟省了不少心。

可运输队那边，又出了新状况。

那天下午，徐正良正在批发市场帮王志兴理货，徐正刚打来电话，声音不太对劲。

“正良，你赶紧来石料厂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了就知道了。”

徐正良把账本交给王志兴，骑上自行车就往石料厂赶。到的时候，看见徐正刚蹲在厂门口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刚哥，怎么了？”

“正明的事。”徐正刚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县里那家运输公司又来挖他了，这次开的条件比上次还好。工资翻倍，还给安排宿舍，连家属的工作都能解决。”

徐正良心里一沉，但没有表现出来。“正明哥人呢？”

“在修车。我叫他过来。”

徐正明从车库里走出来，满手油污，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走到徐正良面前，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正良，我……”

“正明哥，你坐下。”徐正良拍了拍旁边的石墩，“咱们慢慢说。”

三个人坐在石料厂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正明哥，那边开的什么条件？”徐正良问。

“工资一百五一个月，包吃住，还给分一间宿舍。”徐正明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们说我技术好，去了可以直接开新车，不用修车。”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一百五十块，比他现在拿的高出一倍多。还有宿舍，还有家属工作。这个条件，说实话，换成他自己也会心动。

“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没答应。”徐正明抬起头，“但是……他们让我再考虑考虑。说下个月之前给答复就行。”

“正明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去不？”

徐正明沉默了好一会儿。“正良，说实话，我想去。一百五十块一个月，比我现在的工资高一大截。我在村里住着，每天跑来跑去，油钱、饭钱都是自己的。去了那边，包吃包住，能攒下钱。”

他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又觉得对不起你。当初是你拉着我干活的，是你让我开卡车。那时候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不能忘恩负义。”

徐正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明哥，你想去，我不拦你。”

徐正明愣住了，徐正刚也愣住了。

“正良，你说什么？”徐正明不敢相信。

“我说，你想去，我不拦你。”徐正良重复了一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边条件好，你去那边，我不怪你。”

“可是运输队——”

“运输队的事，我来想办法。”徐正良说。

徐正明的眼眶红了。“正良，你这样说我更过意不去了。”

“正明哥，你听我说。”徐正良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当初我让你来开车，是因为你没活干，我这边需要人。现在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不能挡你的路。你要是因为不好意思留下来，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边，也干不好活。”

徐正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正良，你给我两天时间想想。”他站起来，“两天后我给你答复。”

“行。”

徐正明走了，徐正刚拉着徐正良到一边。

“正良，你真让他走？”

“不然呢？”徐正良说，“强留下来，他心里不痛快，干活也没劲。还不如放他走，大家好聚好散。”

“可是卡车怎么办？砖厂、水泥厂的长途业务全靠他。”

“我来开。”徐正良说，“我本来就会开卡车。以前没时间，现在把批发摊交给志兴，县店交给文娟，我腾出手来跑长途。”

徐正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晚上，徐正良回到家，把事情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听了，半天没说话。

“正明哥真要走了？”

“不一定。他说再想想。”

“你要是让他走，运输队就少了一员大将。你一个人开卡车，跑得过来吗？”

“跑不过来也要跑。”徐正良说，“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让走。”

王文娟叹了口气。“正良，你对别人好，人家不一定记你的好。”

“我不是图人家记我的好。”徐正良说，“我是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正明哥帮我这么多，我不能挡他的路。”

王文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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