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水泥厂那边来了通知。

吴科长打电话到石料厂，语气比往常硬了些。“徐老板，你上个月拿了八十六吨，这个月还不到八十吨。我跟你说过，月采购量不能低于一百吨，否则价格要涨回去。”

徐正良心里一沉。“吴科长，我这边正在开发新客户，下个月肯定能到一百吨。”

“口说无凭。你签了半年合同，月保底一百吨。连续两个月不达标，我们就按市场价走了。”吴科长说完挂了电话。

徐正良放下话筒，坐在办公室里抽了支烟。水泥厂这是逼他上量。一百吨，听起来不多，但他现在每月固定客户只有五十多吨，加上散客也就七八十吨，缺口还有二三十吨。

他把烟掐灭，拿起电话，开始一家一家联系。

先是李经理。“李经理，您那边水泥用量能不能增加到十五吨？”

“徐老板，我这边工程进度正常，每月十吨够了。多了用不完。”李经理说得客气，但没松口。

王经理那边也差不多。“每月十吨，刚好吃完，加不了。”

陈经理更直接。“小公司，用量就那么多。”

三家老客户都没法加量。徐正良又翻了翻客户名单，把之前打过交道的包工头、小建材店一个一个打电话。

周老板接了电话，说：“徐老板，我这边工程下个月要赶工期，水泥用量可能翻倍。原来五吨，下个月要十吨。”

“行。我给你按老价格，按时送到。”

钱老板那边也给了准信。“我这边客户装修的多了，每月两吨可能不够，要三吨。”

两个新客户也答应试试。一个是城东的包工头，姓孙，听说徐正良水泥质量好、送货快，要了五吨。一个是城北的小建材店，老板姓赵，要了三吨。

徐正良把这些数字加起来算了一下。李经理十吨、王经理十吨、陈经理十吨、刘老板二十吨、周老板十吨、钱老板三吨、孙老板五吨、赵老板三吨，加上其他散客，总共勉强凑到八十吨出头。离一百吨还差十几吨。

“正良，要不咱们自己也囤点？”王文娟在旁边听了，小声建议。

“囤也不是办法。水泥放久了会受潮，卖不出去就是亏。”徐正良在纸上写写画画，“我明天去跑几个工地，看能不能再拉几家客户。”

第二天一早，他骑着自行车去县城周边转了一圈。城西有个新开工的工地，正在挖地基。他进去找到工头，递上烟，自我介绍。

“老板贵姓？”工头接过烟，上下打量他。

“免贵姓徐。我从绍兴拉水泥回来，价格比市场便宜。您这边需要水泥吗？”

“多少一吨？”

“四十一。量大可以商量。”

工头想了想。“先来五吨试试。质量好，以后长期合作。”

徐正良记下地址，又去了城东另一个工地。这个工地大，好几栋楼同时盖。他找到材料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待了他。

“徐老板，我们用的水泥都是从绍兴水泥厂直接拉的，有长期合同。你的价格多少？”

“四十一。比市场便宜。”

中年人算了算。“我们拿货三十九，比你便宜两块。你竞争不过。”

徐正良没再多说，客气地告辞了。大工地都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他插不进去。他的客户只能是那些中小工地、小建材店、包工头，量大不了，但对价格敏感。

跑了一整天，收获不大。城西那个工头的五吨，加上另一个小包工头的三吨，总共才八吨。离一百吨还差好几吨。

徐正良有些着急。水泥厂的合同是他签的，要是完不成，不仅涨价，面子也挂不住。

晚上，他坐在桌前翻客户名单，一页一页地看。刘老板的名字跳了出来——他是批发商，量大，二十吨。能不能让他再加五吨？

第二天，徐正良去了刘老板的店里。刘老板正在算账，看见他，笑着招呼：“徐老板，坐。”

“刘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水泥厂那边压单，要求每月至少一百吨。我现在还差一点，你能不能多拿五吨？”

刘老板想了想。“徐老板，我一个月二十吨已经不少了。再拿五吨，我卖不出去压着，不划算。”

“那这样，你先拿，卖不掉的退给我。我不收你退货的钱。”

刘老板愣了一下。“还有这好事？”

“你是老客户了，我信你。”徐正良说，“我这边确实有压力，你就帮我这一回。退货运费我出。”

刘老板想了想，点头。“行。下个月我拿二十五吨。卖不掉的我退给你。”

“谢谢刘老板。”徐正良握住他的手。

加上刘老板加的五吨，现在每月固定销量到了九十吨左右。还差十吨。徐正良咬咬牙，决定自己囤十吨。水泥放在门面后面的小仓库里，盖好油布，不受潮就行。

月底，徐正良把水泥厂的货单和客户的订单对了一遍。当月采购量一百零三吨，刚好过关。其中自己囤了十吨，刘老板退了五吨没有退给他——他全卖掉了。

“徐老板，你那批水泥质量好，我全卖光了。”刘老板打电话来，“下个月我还拿二十五吨。”

徐正良笑了。“行。你拿多少我都给你备着。”

吴科长那边也打了电话来。“徐老板，这个月一百零三吨，达标了。继续保持。”

“吴科长放心，我这边已经稳定了。”

挂了电话，徐正良长出一口气。这个月总算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事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正在缝扣子，听完抬起头。

“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刘老板不拿，你囤的水泥卖不掉怎么办？”

“做生意哪有不担风险的？”徐正良坐下，“我算过了，囤十吨也就压四百块钱。亏得起。”

“你就逞能吧。”王文娟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带着笑。

窗外，月亮很亮。徐正良站在窗前，想着这个月的经历。水泥厂逼他上量，他硬着头皮扛下来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客户多了，销量稳定了，连刘老板都主动加了量。

他想，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候逼一逼，反而能往前跨一步。要不是水泥厂压单，他可能还在每月七八十吨上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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