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娟在医院住了五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好好养着，满月再来复查。徐正良办了出院手续，把王文娟和女儿接回了家。

王秀芹从村里赶来了，带了两只老母鸡、一篮子鸡蛋、一捆葱、一包红糖。她把东西放在灶房里，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灶台擦了两遍，锅碗瓢盆洗了一遍，连灶膛里的灰都掏干净了。

“大嫂，你不用这么忙。”王文娟靠在床上，抱着女儿，脸色还有些苍白。

“不忙。你躺着别动。”王秀芹把鸡汤炖上，又去洗尿布，“正良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住几天，等你出了月子再走。”

徐正良把女儿的小床放在床边，又把王文娟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他在屋里屋外转了几趟，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被王秀芹赶了出去。

“你去忙你的，这儿有我。”

徐正良去了门市。小赵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进来，问：“正良哥，老板娘出院了？”

“出了。大嫂在家照顾。”

“那就好。”小赵把进货单递给他，“这个月的货都齐了，水泥一百三十吨，钢筋二十五吨，瓷砖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小周把油漆又整理了一遍，新进的几种颜色都摆上了。”

徐正良翻了翻单子，点头。“行。你看着办。”

从门市出来，他去了服装店。小芳正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看见他来了，放下掸子。

“正良哥，老板娘还好吧？”

“好。大嫂在照顾。店里怎么样？”

“这个月卖了六百多，比上个月多了几十块。秋装走得快。”小芳把账本递给他。

徐正良翻了翻，合上。“你管着就行，我每星期来看一次。”

回到家，王秀芹在灶房里忙活，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小锋从托儿所回来，一进门就往里屋跑。王文娟正半躺在床上，女儿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小锋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妹妹，又退回来，走到王文娟身边。

“妈妈，你什么时候能下床？”

“现在就能下。就是要多躺着。”

“那你能陪我玩吗？”

“等妈妈好了就陪你。”

小锋低下头，不说话。王秀芹在灶房喊他吃饭，他跑出去了。王文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徐正良走进来，坐在床边。“怎么了？”

“小锋好像不高兴。”

“他吃醋了。”徐正良握住她的手，“过几天就好了。以前小锋出生的时候，他也吃醋？不，那时候他还小，不懂。”

“那你多陪陪他。”

“知道。”

晚上，小锋洗完澡，趴在床上翻小人书。徐正良坐在他旁边，拿起那本《西游记》翻了两页。

“小锋，爸爸给你讲故事。”

“讲什么？”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小锋想了想，把书合上。“爸爸，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玩？”

“等她大了。会走路了，就能跟你玩了。”

“那要多久？”

“很快。你等着。”

小锋没再问，把书翻开，自己看起来。徐正良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王秀芹把家里料理得妥妥当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煮鸡蛋，炖汤。王文娟的奶水不够，王秀芹就炖猪蹄汤、鲫鱼汤，变着花样做。王文娟喝得直皱眉，但还是喝了。

“大嫂，你不用天天炖汤。”

“不炖汤哪有奶？孩子吃不够，哭起来你受得了？”王秀芹把碗递过去，“喝。”

王文娟接过去，捏着鼻子喝了。

徐正良每天早上送小锋去托儿所，然后去门市和服装店转一圈，中午回来帮忙，下午再去接小锋。王秀芹说他瘦了，他说没事。

小锋渐渐适应了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开始对妹妹好奇，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床边看她。妹妹睡着的时候，他趴在床边看；妹妹醒着的时候，他伸手摸她的手。妹妹哭的时候，他跑去喊妈妈。

“妈妈，妹妹哭了！”

“她饿了。你帮妈妈拿个毛巾来。”

小锋跑去拿毛巾，跑得飞快。回来的时候，王文娟正在喂奶。小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妈妈，她吃的是你的奶吗？”

“嗯。”

“我也吃过吗？”

“吃过。你小时候也吃。”

小锋想了想，觉得自己吃过的东西妹妹也吃，就不觉得那么委屈了。

有一天傍晚，徐正良接小锋回来，小锋一进门就跑到小床边。妹妹正醒着，眼睛半睁半闭，小手在空中乱抓。小锋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妹妹抓住了，攥得紧紧的。

“爸爸！妹妹抓我的手了！”

徐正良走过去，看见女儿攥着小锋的手指，小锋不敢动，怕把妹妹弄疼。

“她力气小，不疼。”

小锋咧嘴笑了。“爸爸，妹妹喜欢我。”

“嗯。她喜欢你。”

王秀芹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他们吃饭。小锋不撒手，徐正良轻轻把女儿的手掰开，牵着小锋去洗手。

“爸爸，我能不能把我的积木给妹妹玩？”

“她太小了，不会玩。”

“那等她大了再给。”

“行。”

吃完饭，徐正良坐在桌前，把这段时间的账理了一遍。门市这个月利润三千出头，服装店六百多，运输队也稳中有升。他在本子上记下来，又算了算家里的开销。王秀芹来了之后，家里的饭菜好了，但花钱也多了。不过这点钱不算什么，王文娟身体要紧。

他合上本子，去灶房帮王秀芹收拾。王秀芹正在洗碗，把他推出去。

“你去看着文娟和孩子，这儿不用你。”

徐正良回到里屋，王文娟已经睡着了。女儿在她旁边的小床上，也睡着了。小锋趴在床边，看着妹妹，一动不动。

“小锋，该睡觉了。”

“爸爸，妹妹睡了吗？”

“睡了。”

“那我也睡。”

徐正良把小锋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小锋翻了个身，攥着被角，很快就睡着了。

徐正良坐在床边，看着这母子三人，心里踏实。女儿的小脸在灯光下粉粉的，呼吸轻轻的。王文娟的眉头舒展开了，不像前几天那么紧。窗外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果子已经红透了。

他摘了一颗，放在桌上，想着等明天王文娟醒了，剥给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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