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热得早。
王文娟出了月子已经大半年了,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但平时很少去服装店。小芳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去了反而碍手碍脚。这天上午,她在家带女儿,女儿刚学会翻身,从仰卧翻到俯卧,趴在那里哼哼唧唧翻不回来,急得直叫。王文娟笑着帮她翻回来,她又翻过去,乐此不疲。徐正良出门前,王文娟叮嘱他:“正良,你今天去店里看看。夏装该清仓了,小芳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我去看看。”
徐正良骑车到了服装店。小芳正在门口挂广告牌,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着“夏装大减价,全场八折”。字写得工工整整,还画了几朵小花装饰,看着很醒目。看见徐正良进来,她放下粉笔,擦了擦手。
“正良哥,你来得正好。这批夏装要清掉,腾出地方进秋装。我已经把去年的旧款单独挑出来了,打七折。新款打八折。这个星期已经清了五十多件,进账三百多块。”小芳翻开账本,上面记着每天卖出的款式、数量和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徐正良翻了翻账本,数字清楚,分类明晰。他点了点头。“不错。你自己拿主意就行。老板娘说你管店她放心,我也放心。”
正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色不太好。她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熨斗烫过的痕迹还在,但洗过之后变形了。
“老板,你们这衣服质量不行。我买回去洗了一水,领子就皱了,没法穿。我老公还说,这衣服穿出去丢人。”
小芳接过衬衫看了看。领子确实有点变形,但不算严重。她用手拉了拉,又看了看针脚,心里有了数——可能是面料没定型好,洗后收缩不均。她没有慌,先道了歉,语气平和:“大姐,对不起,这件衬衫可能是熨烫的问题。您要换一件还是退钱?”
“换一件吧。颜色和尺码都要一样的。我老公挺喜欢这个颜色,就是领子不行。”
小芳转身从货架上找了一件同款同色的,仔细检查了领子和针脚,又用手抻了抻,确认没有问题,才递给女人。“您看看这件,要是还有问题您随时来,我给您退。穿之前最好先熨一下,会平整很多。”
女人接过衬衫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针脚,满意地点点头。“行,这件看着挺好。老板你态度不错,以后我还来你家买。”她拎着袋子走了。
徐正良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女人走了,他才开口。
“小芳,处理得不错。不争不吵,该换就换。那件衬衫真的有问题?”
“面料薄了点,洗了容易皱。我把那件单独挑出来了,以后不卖这个款了。”小芳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老板娘教过我,遇到退货先道歉,别跟客人争。客人要换就换,要退就退。一件衣服没多少钱,把客人得罪了就亏大了。今天这个大姐还说要再来,说明咱们没丢客户。”
“老板娘教得好,你学得也好。”徐正良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的夏装已经撤了不少,空出来的地方挂了几件早秋的样品,薄料子的长袖衬衫、灯芯绒裤子,颜色偏深。小芳说,她打算七月中旬就把秋装上架,比别人早半个月。“早半个月上架,客人看了新鲜,买的人多。等别人都上了,咱们的就不显眼了。”
“行。你看着办。”
从服装店出来,徐正良去了趟石料厂。徐正明正在修车,小王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两个人配合默契。老解放的刹车片已经换了新的,徐正明正在调试。看见徐正良进来,他站起来,用抹布擦了擦手。
“正良,老解放的刹车片换好了,下午试车。小王上手很快,现在一个人跑绍兴没问题了。”
“行。你盯着就行。”
徐正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小王干活。小王干活麻利,不偷懒,徐正明说什么他做什么,从来不抱怨,工具用完就归位,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徐正明对这个徒弟很满意,跟徐正良说过好几次,“这小子比我当年强,眼里有活。”
下午,徐正良去托儿所接小锋。小锋坐在自行车横梁上,手里举着在托儿所画的一幅画,上面画着太阳、云彩和一栋房子,房子旁边还有一棵树,树上画了几个红色的圆圈,说是石榴。
“爸爸,老师说秋天我就要上幼儿园了。豆豆说他也要上那个幼儿园,我们还能在一起玩。”
“对。九月一号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你跟豆豆一起去。”
“那我要买新书包!豆豆说他妈妈给他买了一个蓝色的,上面有变形金刚。”
“买了。上次不是买了吗?”
“那个太小了。我要大的,跟豆豆一样大的。我还要变形金刚的。”
徐正良笑了。“行。周末带你去买。还要买文具盒、铅笔、橡皮。”
小锋满意了,在横梁上晃着腿,嘴里又开始唱那首《小燕子》,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歌词倒是记住了,一句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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