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天还是热，但早晚已经凉快了一些。

女儿徐静满十个月了。王文娟早上把她放在床上，让她靠着被子坐。小家伙坐得直直的，两只小手撑在身前，像个小菩萨。她东张西望，眼睛追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斑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正良，你快来看！”王文娟喊。

徐正良从灶房跑过来，看见女儿稳稳当当坐着，一动不动。他蹲下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女儿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嘴里又咿呀了一声。

“坐住了。不用人扶了。”徐正良笑了。

“昨天还坐不稳，歪一下就倒了。今天突然就会了。”王文娟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小孩子长得真快。”

“再过几个月就会爬了，明年就会走了。”徐正良站起来，把女儿抱起来，举了个高高。女儿咯咯笑了两声，口水滴在他脸上。

小锋放暑假在家，听见动静从院子里跑进来，趴在地上看妹妹。妹妹低头看他，伸手抓他的头发。小锋疼得直咧嘴，但没有躲。

“妹妹，你别抓我头发！”

女儿听不懂，抓得更紧了。王文娟赶紧把她的手掰开，小锋揉了揉头皮，跑到一边去了，但没过一会儿又凑过来。

第二天是星期天，王文娟说：“正良，你带小锋去绍兴逛逛吧。他放假在家闷坏了，整天不是追萤火虫就是看蚂蚁搬家。”

“行。那你在家带妹妹？”

“我在家。你们父子俩出去转转。”

小锋在旁边听见了，兴奋得跳起来。“爸爸，我们去绍兴吗？要坐船吗？”

“对。去坐船。”

“太好了！我要去！”小锋跑进屋里，自己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又把书包背上。

徐正良笑了。“去玩不用背书包。”

“万一要买书呢？背着方便。”小锋拍了拍书包，不肯摘。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骑上自行车，小锋坐在横梁上，父子俩往绍兴去。一路上，小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爸爸，绍兴远不远”，一会儿又问“爸爸，公园里有大鱼吗”。路边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稻浪起伏。

到了绍兴，先去了新华书店。小锋一进门就跑到连环画柜台前，踮着脚尖往里看。徐正良让他自己挑，挑了半天，选了一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和一本《哪吒闹海》。

“就这两本？”

“就这两本。老师说不能贪多，一次买两本，看完了再买。”小锋抱在怀里，不撒手。

徐正良付了钱，又把小锋放在横梁上，骑到了城东的公园。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上有几只脚踏船。小锋第一次坐船，兴奋得直叫。徐正良踩着踏板，船慢慢往前走。小锋趴在船边看水里的鱼，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岸上的柳树。

“爸爸，柳树的叶子好长。”

“嗯。垂柳。风吹起来好看。”

“妹妹要是来了，肯定也喜欢。”

“等你妹妹大一点，带她一起来。”

“那要等她会走路了才行。她还小，不会走路。”小锋想了想，又说，“等她长大了，我带她来划船。”

“行。到时候你带她。”

小锋满意了，又趴下去看鱼。湖里有几条红色的鲤鱼，慢悠悠地游着，小锋伸手想去摸，够不着。

划完船，父子俩在公园门口的小摊上吃了碗面。小锋吃得满脸都是，徐正良用纸巾给他擦，他不耐烦地扭来扭去。

“爸爸，我长大了，不用擦。”

“长大了更得擦。不擦人家笑话。”

小锋不说话了，乖乖让爸爸擦。

下午，徐正良去了趟百货商店，给王文娟买了一件碎花衬衫，浅蓝色的，她喜欢的那种。给小锋买了一双新凉鞋，蓝色的，上面有个小汽车的图案。又给女儿买了一顶小帽子，粉红色的，遮太阳用的，帽檐上还有一朵小花。

小锋帮爸爸拎着袋子，走得很神气。一路上，他不停地看自己的新鞋，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

“小锋，好好走路，别老低头。”

“我在看我的新鞋。好看吧？”

“好看。但你再看，就要撞电线杆了。”

小锋赶紧抬起头，老老实实走路。

回到家，王文娟正在院子里哄女儿。女儿坐在凉席上，面前摆着几个积木块，她抓起一个，看了看，又扔掉，再抓另一个。小锋跑过去，把新买的帽子戴在妹妹头上。帽子大了，歪在一边，遮住了半只眼睛。女儿伸手抓帽子，抓不下来，急得直哼哼。

“小锋，帽子太大了，妹妹戴不了。”王文娟笑着把帽子摘下来，“等你妹妹再大一点戴。”

“那先给她收着。等她大了再戴。”小锋把帽子放进柜子里。

徐正良把碎花衬衫递给王文娟。“给你买的，试试。”

王文娟接过去，在身上比了比，笑了。“还行。花里胡哨的，穿不出去。”

“在家穿。买菜穿。谁看你？”

王文娟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傍晚，一家四口在院子里乘凉。王文娟穿着新买的碎花衬衫，坐在竹椅上摇扇子。女儿趴在她腿上，小锋在石榴树下捡落花。石榴树开了不少红花，地上落了一层花瓣。小锋捡了一把，放在妹妹手里。妹妹攥着花瓣，往嘴里塞，被王文娟拦住。

“小锋，别给她，她什么都吃。”

“妹妹，这个不能吃。这个可以看。”小锋举着一朵花，在妹妹面前晃了晃。妹妹伸手去抓，没抓到，急得直叫。

“她急了她急了！”小锋笑得前仰后合，又把花递过去，让妹妹抓住。

这一次，妹妹没有往嘴里塞，而是举着花，对着灯光看。石榴花红艳艳的，在灯光下像一团火。女儿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露出了两颗小门牙。

“她笑了！”小锋兴奋地喊，“她喜欢花！”

徐正良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从两个人到三个人，从三个人到四个人，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石榴树一年一年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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