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石料厂办公室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徐正良把运输队的人叫过来，发年终奖。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王、小刘、小陈，围坐了一圈。小陈是第一次拿年终奖，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徐正良拿出几个红纸包，一个一个递过去，不念数字。徐正明接过捏了捏，笑了，把红包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徐正刚也收了，冲徐正良点了点头。徐正国拆开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赶紧揣进兜里，咧嘴笑了半天。小王和小刘接过去，道了谢。小陈接过红包，捏了捏，愣了一下，抬头看徐正良。

“正良哥，我来了才三个月……”

“来三个月也是运输队的人。你跑杭州没出过岔子，客户那边也满意，该拿的。”徐正良摆摆手。

小陈把红包收好，低下头，嘴角带着笑。徐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明年这个时候拿的更多。”

“正明哥，今年运输队稳住了。小王和小陈跑杭州都跑出了路子，明年开春业务量应该还能涨。老解放你盯着保养，别让它趴窝。正国石子跑得稳，安全奖拿了全年，明年继续保持。”徐正良点了支烟，“大家辛苦了。明年好好干。”

徐正明接过话头。“正良，小王那条线一个人跑不过来，小陈帮着他跑，但两台车还是紧。余杭那个客户从每月四趟加到了十二趟，临平那边也加了，小陈一个人跑临平跑得过来，但小王余杭那边确实忙。明年要是杭州那边再涨，就真的需要添一台车了。”

“明年开春看业务量。到时候按股份出，不出资的降股份。大家提前准备，心里有个数。”

“行。”几个人应了一声。

徐正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良，今年石子那边下半年跑得顺，一天五吨没断过。李经理那个新工地开工后，量还加了。明年要是再加量，我这边也得加车。”

“你先把现在的车跑好。加车的事正明哥统一安排。”

徐正国挠挠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徐正良回到办公室。王志兴来了，坐在椅子上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旁边还放了一袋上虞带回来的特产——一包笋干，用报纸包着。

“姐夫，这是今年的账，你看看。”王志兴把纸包放在桌上，又把笋干推过去，“上虞那边带的，李姑娘家自己晒的，你尝尝。”

徐正良打开账本翻了翻，数字都在预期之内。批发摊全年利润比去年略降，但下半年稳住了，小商品撑了一部分。“批发摊稳住了。明年你再扩扩小商品，袜子帽子这些东西利润虽薄，但走量大，不压钱。你那个小吴带得也不错，明年可以多给他点活。”

“知道了。”王志兴搓了搓手，脸有点红，“姐夫，还有个事想跟你说。上虞那个李姑娘，她爹妈想见我。我……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做生意你都不怕，还怕相亲啊。”徐正良笑了。

“是有点怕。”王志兴声音小了，低着头，“她妈说了，要先看看人。还说要看看我们家的情况。姐夫，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过了年再去，正月里。”

徐正良看了看他，想了想。“行。正月什么时候？”

“初八以后。她爸说初十有空。我提前把批发摊的事安排好，小吴能顶几天。”

“好。到时候我陪你去。你先把批发摊的事交代清楚，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小吴跟着你也快两年了，该让他独立顶几天了。”

王志兴点点头，松了口气，站起来。“姐夫，那我先回去了。小吴还在摊上看着。”

“去吧。路上慢点。”

王志兴走后，徐正良把这事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正在灶房里炖鸡，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她的脸。听了这话，她放下锅铲，擦了擦手。

“志兴这孩子，终于开窍了。你陪他去，好好看看人家姑娘。要是合适，早点把事定了。爹妈收了，让你多操心。”

“没问题，我肯定用心的。”

腊月二十五，徐正良在县城饭店订了一个包间，请运输队、门市、批发摊、服装店的人吃了顿年夜饭。小赵、小周、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王、小刘、王志兴、小吴、小芳、王秀芹，坐了满满两桌。菜上齐了，红烧肉、糖醋鱼、白斩鸡、酱鸭，摆了满满一桌。徐正良站起来，端着酒杯，简单说了几句。

“今年行情不好，大家跟着熬了一年。不容易。好在都稳住了，明年应该能缓过来。这杯酒，敬大家。”他没有长篇大论，几句话就坐下了。

“干！”众人举杯。

小周不喝酒，端着茶杯跟小芳碰了一下。徐正明跟徐正刚碰了一杯，两人一饮而尽。徐正国抓着小王的肩膀，非要跟他喝一个，小王推不过，喝了一杯，脸红了。王志兴端着酒杯走过来，跟徐正良碰了一下。

“姐夫，正月你陪我去上虞，我提前把批发摊的事安排好。小吴说他能顶几天，让我放心去。”

“行。你提前跟小吴交代清楚，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徐正良拍拍他肩膀。

小吴在旁边听见了，咧嘴笑。“志兴哥，你放心去，摊子有我。”

小周坐在小赵旁边，跟小芳聊了几句，说到门市灯具的生意，说今年节能灯卖得不错，明年打算再多进几个款式。小芳说服装店今年也稳住了，没亏本，老板娘出的主意管用，代销模式省了不少钱。

散席后，徐正良骑车回家。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到家的时候，小锋已经睡了，女儿在小床上也睡着了。王文娟在灶房里收拾碗筷。

“正良，志兴的事你上点心。过了年你陪他去，穿得体面点，别穿你那件旧棉袄。”

“知道了。我把中山装找出来。”

“那姑娘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志兴说人勤快，说话也利索。去了就知道了。”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再过一个月，就该发芽了。小锋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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