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天冷了下来。

批发市场里的夏装早就撤干净了，秋装挂了一个多月也卖了大半。王志兴把货架上剩下的秋装收了，腾出位置，开始备冬装。

冬装比秋装压钱多——一件厚外套进价就七八块，是秋装的两倍。尺码还多，小号中号大号都得备，一不小心就压进去上千块。但王志兴心里有数，扩摊之后客流量上来了，冬装只要款式对、价格合适，走量不比秋装慢。

他提前一个星期给绍兴和温州的厂家打了电话，要了样品。样品寄到那天，小吴拆开包裹一件一件抖开挂在货架上，王志兴从这头走到那头，摸面料、看做工、比价格。绍兴那家的棉服厚实但款式老气，温州的薄一些但样式新、颜色鲜亮。他比来比去，最后温州的订了四个款，绍兴的订了两个款，一共八十件。

会不会太多了？小吴看着订货单上那个数字，心里有点打鼓，一件薄棉服进价七块五，八十件就是六百。加上手套围巾帽子那些，总共得压上千块。

不多。天冷了棉服是硬通货，挂在架子上不愁卖。王志兴把订货单叠好放进抽屉，而且冬装卖到春节，卖不完的明年还能卖。怕什么。

订货单发出去之后，他拿上几件样品骑车去了石料厂。

徐正良在院子里站着看徐正明修车，看见王志兴进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有事？

姐夫，冬装订好了，你看看样品。王志兴从车筐里掏出一件棉服，温州的，进价七块五，我批九块。这个款式县城里还没有，比绍兴那边的年轻。

徐正良接过去翻了翻，捏了捏棉层厚度，又看了看领口的做工。行。这个价能走。绍兴那边呢？

绍兴的订了两个款，厚实一些，进价六块，批七块五，给年纪大的人穿的。

徐正良把棉服还给他。冬天备了多少货？

冬装八十件，围巾手套帽子各一批，还有一批保暖内衣。全部加起来压了千把块钱。

周转够不够？

够。这个月利润上来了，手头宽松了。上次周转紧了一回，这回有准备了。

徐正良点了点头。行。货到了挂上，年前能走一批。

王志兴把棉服叠好收进包里，骑车回了批发市场。样品挂上货架的当天下午，老钱就来了。他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件枣红色的女式棉服，走过去摸了摸，又看了看价格。

志兴，这个多少钱？

批九块。店里还有深蓝和墨绿的。

拿十件，枣红四件深蓝四件墨绿两件，码子配开。老钱又看了看旁边的一排保暖内衣，这个呢？

批四块五。

拿二十件。码子中号大号各半。

当天晚上收摊，王志兴算了一下，冬装还没正式铺货，光老钱一个人就拿走了三十多件。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订货单又看了一遍，在心里加了三个款——温州的厂子还有一批男式夹克，他犹豫了一下没订，现在觉得应该补上。

第二天一早，他给温州厂家打了电话，把夹克加上了。

货到的那个星期，县城突然降温了。早上起来窗户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街上的人缩着脖子走路。批发市场里来进冬装的散客多了起来，进来就问有没有厚外套有没有棉服。王志兴新到的八十件冬装一个星期走了将近一半，小吴补货都来不及，天天蹲在地上拆纸箱。

李芳那边也来拿了一批保暖内衣和围巾，放在杂货店里卖。她店里的街坊邻居年纪大的多，进了冬天买保暖的东西比买酱油还勤快。李芳在门口加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保暖内衣和毛线帽，用红纸写了过冬必备贴在桌角。一个星期卖了十几件。

月底，王志兴把账本摊在桌上算了一个晚上。扩摊之后第一个整月的利润，刨除进货、运费、人工，落到手里两千六。冬装这一块贡献了将近一半。他合上账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李芳在旁边织毛衣，手里两根针来回交错，毛线团搁在膝盖上，一圈一圈变小。

这个月怎么样？李芳问。

两千六。比上个月多了三百。王志兴把手里的本子放下，冬装走得好，老钱一个人的量就顶好几个散客。

那明年冬天多备点。

王志兴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李芳手里的针脚，你那边呢？

杂货店这个月一百二。保暖内衣卖了十几件，围巾帽子也走了不少。李芳手里的针没停，冬天日用品卖得也多，酱油醋和肥皂都走快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毛衣针来回摩擦的沙沙声。窗户外头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冷风把窗缝里的暖气吹得呼呼响。

第二天上午，徐正良骑车经过批发市场，在市场门口碰见了王志兴。王志兴刚从温州那批货的货运站回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纸箱，用绳子扎了三道。

姐夫。

货到了？徐正良停下车，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纸箱。

到了一批夹克，温州的。前几天补订的，今天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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