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天热了起来。院里的石榴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连蝉鸣都比前几天弱了些,隔一阵才响一阵。徐正良把门市、运输队、批发摊这三本的半年账目摊在堂屋桌上,一页一页翻过去。王文娟坐在旁边择豆角,小锋在院子里追着徐静跑,两个孩子笑闹的声音隔着窗子传进来。
门市那边,小赵这半年把账理得越来越清爽了。水泥出货量比去年同期少了将近一成,工地开工量在降低,但钢筋走得快,五金补了上来,油漆灯具也稳步增长。徐正良翻到小周单独列的那一页账,从年初不到一百的月利润做到了五月的三百六,翻了近四倍。他在边上批了一行字:五金区独立核算,小周自行进货定价。小赵那一页写了批注:门市日常管理已理顺,建议下半年扩瓷砖品类。
运输队的账更厚一些。小陈的温州线、小王的杭州线、小张的临平和宁波线,三条长途线加起来的利润占到了运输队总利润的七成。石子那块的短途利润虽然不高,但一天不落地跑着,稳定。正明在账本后面写了一行备注:五台车,无事故。徐正良翻到五月那一页,长途利润破了历史记录,他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批发摊的王志兴,义乌的新渠道已经完全把温州的单子接过去了。童装和袜子的走量都在涨,扩摊之后半年,利润比去年同期高了一截。徐正良翻了翻批发摊的分红记录,志兴这半年拿走的钱比他自己的工资还多一倍,说明生意确实上了正轨。李芳的杂货店也稳住了,对面那家便民日杂开了三个月就蔫了,李芳的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些。
徐正良把三本账叠在一起,拿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行数字——门市上半年净利一万六千多,运输队净利一万出头,批发摊那边的分红还没算进来,但他心里大概有个数。他又加了一下:跟去年同期相比,门市持平,运输队增长了将近两成,批发摊增长了一成多。总的算下来,比去年上半年好了一截。他把笔搁下,把账本收进抽屉里锁好,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挂回了门后的钉子上。
傍晚,一大家子人在徐正良家院子里吃饭。王文娟从灶房里端了一盆红烧肉出来,小锋马上凑过来,伸着脖子看盆里的肉块大小,被王文娟轻轻拨了一下脑袋:“去洗手。”
“洗了。”小锋把手伸出来,手心手背翻了一下,指尖还带着没冲干净的肥皂沫。
“再去冲一下。”王文娟看了一眼,小锋不情不愿地转身去了水龙头下面,冲了两下就跑了回来。
徐正良把桌子搬到石榴树下面,又把几个凳子摆开,顺手擦了一下桌面上的灰。王志兴和李芳来得晚一些,李芳手里端着一碗凉拌黄瓜,放下之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李芳穿了一件淡绿色的短袖衬衫,入夏之后头发剪短了,人显得比冬天的时候利落了一些。
“志兴,批发摊那边这半年怎么样?”徐正良问了一句,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
“还行。义乌的渠道跑顺了,童装和袜子走量都比去年稳当。上个季度比去年多了两成。钱老板那边现在只认义乌的货,温州的单子全停了。”
“货款回笼呢?”
“现款现结的多,赊账的没几个。上个月有两笔小额的拖了几天,我打了电话催了一下,第二天就结了。比去年省心多了。”
李芳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杂货店对面那家日杂店上个月关门了。开了不到四个月,自己把自己干死了。他进的货有问题,第一批标签不对,第二批日期模糊,街坊拿去退了又退,最后没人去了。现在街坊们都到我这边来,我这边虽然贵几分钱,但货干净。”
“你那边月利润多少了?”徐正良问。
“上个月破了一百二。春夏交替的时候日用百货走得快,肥皂洗衣粉比以前翻了一倍。”
徐正良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小锋在桌边坐不住,吃了两块肉又要下去跑,王文娟拉了他一下没拉住,就由他去了。
“运输队那边怎么样?”王志兴问。
“五月利润破纪录了。”徐正良放下筷子,“三条长途线都跑满了。小陈温州线一个月三趟,小王杭州线天天跑,小张临平和宁波两条轮着跑,一个月将近二十趟。正国开了新车跑石子,一天五六趟,短途稳当着。车够用了,人手也够用了。上个月小陈从温州带了一箱橘子回来,人家送的。”
“门市那边小赵和小周干得不错吧?”
“小赵能独当一面了。进货催款都不用我操心,上个月诸暨那边拖款,他自己去处理的,钱要回来了,规矩也立了。小周把五金区做起来了,自己跑温州进货自己定价,一个月毛利快四百了。前天来的时候跟我说,下个月要再扩一排货架。”
“扩了货架能摆多少?”
“她说能多摆三四十个品种,花洒和角阀那两个品类能铺开。我让她自己拿主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