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正良没有去门市,直接骑车去了城西。
铁门还是虚掩着,跟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样。他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推开门又进去了。
上午的光线比下午亮一些,院子里的荒草在晨光里泛着青色,不像昨天黄昏看到的那么灰败。几只麻雀蹲在厂房檐口上看着他走进来,等他走近了才扑棱棱飞起来,落在院墙那边更高的瓦脊上,歪着头继续打量他。
他沿着院子又走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
走到厂房侧面的时候,他弯腰看了看墙根下面的基础。青砖砌的,砌得厚实,砖缝之间的砂浆虽然有些风化,但整体结构没松,他用手指抠了一下,砂浆掉了一小块下来,里面的砖面还是硬的。他又走到屋顶漏光最严重的那一间,仰头看了看破瓦下面的木檩条,有几根朽了,接头的地方被雨水泡黑了,用手一碰能摸到发软的纤维,但也有几根还结实,表面干燥,没有裂纹。
用手推了一下靠近门口的那面墙,纹丝不动,墙体没有倾斜。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水泥地虽然开裂了,裂缝里长出了杂草,但地面整体平整,没有翻浆和沉降,修复起来不会太难。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把每一间厂房都走了一遍,心里默默记着哪间漏水严重、哪间还能用、哪堵墙需要加固。
最大那间厂房空间开阔,柱子间距也够,用来做仓储区没问题,地面也结实,水泥只是表面开裂,没有结构性损坏。旁边一间小一些的,窗户还在,光线好,适合做展示区,只要把窗玻璃补上、把墙壁刷一遍就能用。
最里面那一间漏得厉害,屋顶塌了一角,但墙体还正,修屋顶的活虽然费钱,但总比重新盖一间便宜。
他在心里把这些事情排了一遍,才慢慢走出厂房,把铁门恢复到虚掩的状态。
出了院子,他沿着巷子往东骑了大约一百米,把自行车停在一家杂货店门口。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一张竹躺椅和几箱汽水,玻璃瓶在上午的光线里亮闪闪的。一个老头坐在竹躺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举得远远的。旁边一只花猫趴在他脚边的台阶上,半眯着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徐正良在门口停下来,买了一包烟,撕开封口点了一支,站在门口慢悠悠地抽。花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那边那个铁门关着的厂子,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里面好像空了很久了。”
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机械厂,做农机配件的。厂子早就不行了,倒闭好多年了。设备早就拆走卖了,厂房一直空着。”
“空了多久了?”
“最少三年了。之前也有人来看过,想租来做仓库,嫌破,没谈成。”老头把报纸折了一下,翻了一面,“厂房倒是结实,就是屋顶漏了没人修。那院子以前还停过几台车,后来车也开走了,就剩下院子里那些草,越长越疯,夏天的时候能有半人高。”
“那厂房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
“工业局管着。厂子倒了之后,地皮和房子都归工业局处置。”老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你要是有意思,去工业局问问也行。不过那地方破成那样,谁愿意租。以前有个收废品的问过,想租来堆废铁,工业局嫌他出价太低没谈拢,后来就没下文了。”
“行,谢谢师傅。”
徐正良把烟掐灭,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杂货店。
他没有直接回去,拐去了旁边一条街上的一家早餐铺。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塑料凳子的颜色被太阳晒得发白,桌面上还留着前面客人洒的豆浆渍,老板还没来得及擦。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碗豆浆和一个烧饼,慢慢吃着。铺子里人不多,炉子上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正把一笼新的包子端下来,竹屉盖掀开的时候,白汽猛地涌起来,铺了半间屋子。
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端着碗馄饨走进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吹了吹汤面上浮着的葱花。他抬头看了一眼徐正良,愣了一下。
“徐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老吴。”徐正良认出了他——以前在另一个工地上打过交道,是那家工地的材料员,后来听说去了别的工地,两人有快一年没碰见了。“我搬到这边来了,住得不远。你呢?”
“我就在城西那边干活,一个修路的工地,离家近,走路十五分钟。”老吴低头喝了口汤,“你今天怎么跑这边来了?送货?”
“路过,随便看看。”徐正良喝了一口豆浆,“老吴,你在这边干活,知不知道以前那个机械厂的事?”
老吴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那厂子啊,早不行了。我有个亲戚以前就在里面当车工,说厂子倒闭之前发不出工资,拖欠了半年多。后来厂里设备被债主拉走抵债,工人也全散了,就剩下一排厂房和院子。我那亲戚后来去了一家私人的小作坊打工,但工资也发不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