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正良骑车去了华兴。

那天下午没什么要紧事，门市的货都送完了，小赵在柜台后面记账。正良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没说要干什么，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从城西到城南，骑了二十多分钟。他没绕路，直接沿着大路走，路口等了一个红绿灯才过去。

路边有几个工人在修人行道，铁锹铲起碎石的声音隔着马路传过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就继续骑了。

华兴门口的桑塔纳不在，店面开着，门口有两个客户正在往三轮车上搬瓷砖。

一个店员在门口帮忙扶着车斗，另一个人在屋里把瓷砖一箱一箱往外递。正良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又规整了一些。靠门口的货架上添了几排新标签，油漆色卡旁边多了一张桌子，摆着几本样板册，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

几个店员各在各的区域，有人在理货，有人在开票，没有人因为来了客人就多看他一眼。

一个女店员正蹲在五金区货架前面往架子上摆新到的一批开关，从纸箱里取出来，看型号分类，一排一排放好。

正良沿着货架走了一圈，还是跟上次一样的路线——瓷砖区、卫浴区、油漆区、五金区，每一排都走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细。他在瓷砖区停下脚步，蹲下来看了看瓷砖样品的摆放方式——不是平放着，而是立起来斜靠在架子上，这样客户不用弯腰就能看到花色和纹理。

他在心里记了一下，想着回去可以跟小赵提一提，省得客户每次都要蹲下去翻。

他又走到五金区，在几排水龙头前面停了下来，拿起一只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旁边另一只比较了一下，然后放回原位，退了一步看了看整排货架的排列方式。

货架之间的间距比他门市的窄一些，但货架本身更密，走道窄了但能过的空间反而更大，每一排货架顶上的灯带都是直的，照下来光线均匀，没有阴影。

他在油漆色卡前面站了一会儿，数了数色卡上的颜色种类，总共大概五十多种，分了三排挂在墙上，底下用架子和挂钩固定，每一排下方都贴了对应的色号编码。

他又翻了翻桌上那本样板册，册子的纸页有些卷了边，被人翻过很多次了，其中一页的角上还沾了一小块干了的油漆，颜色暗红，已经硬了，按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徐老板？你今天怎么来了？”

正良转过身，钱建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进货单，单子卷成筒状握在手里。

他看见正良在看样板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等他翻完最后一页才开口。

“过来看看。”正良把册子放回桌上，“你上次去了我那边，我不过来一趟说不过去。”

“那正好，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钱建军指了指店里靠里的方向，“就在仓库边上，地方不大，但能坐下说话。”

正良跟着他走过去。办公室在仓库隔壁，果然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着几份单据、一个计算器、一只搪瓷缸，边上放着一本翻了半本的工作笔记。

钱建军把椅子上的东西挪开，让正良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来，把进货单在桌面上摊平又卷起来搁在桌角。

“上次去你那边，你那个门市我看了，比我这边紧凑。我这个摊子铺得太开，有些东西摆上了但走不动。地方大了也有大问题，货架摆不满就显得空，摆满了又压资金。”

“各有各的做法。你这边品类多，客户来了什么都能买齐，自然愿意跑远路过来。”

“那是你的想法。有些客户来了一趟，下次就不来了。东西多不等于卖得好。瓷砖堆得太满，人家反而不知道挑哪个。”钱建军把一杯水推到正良面前，“徐老板，你今天过来不只是来逛的吧？”

正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来看看你怎么做的。你那天去了我那边，我不来一趟说不过去。生意上的事，来来往往才正常。”

“那我这边你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货架比我的密，走道窄了，但能放的东西多了。瓷砖立着摆，客户不用弯腰就能看。油漆色卡那张桌子，客户可以坐着翻，不用站着看。这几样我回去可以用得上。另外你们店里灯光的走法比我那边均匀，没有死角。”

钱建军听了，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数字，又放下了，像是算完了什么。

“徐老板，你在县城做了七八年了，客户都是工地上的。我来了之后，散客这块我拿走了不少，你那边应该有感觉吧？”

“有感觉。但我的大客户没跑。跑的都是街坊邻居。”

“那就对了。我做我的，你做你的，两边不打架。”钱建军靠回椅背，“我之前在电话里也跟人说过，县城建材市场其实还有空间。你做工地，我做散客。两条路不搭界，谁也别惦记谁的客户，但以后有什么消息可以互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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