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斌快速冲到楼梯口，接通了周红安打来的电话，小声说道：“周常委，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您等我一下，我出了县纪委大楼，再跟您说话。”

电话那头的周红安一听这话就明白事情不简单，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说完就先挂了电话，没有多说半个字。

程学斌攥着还停留在通话结束界面的手机，沿着楼梯一路快步走下楼，沿着走廊转过门卫室，一直走出县纪委办公大楼，才重新按着回拨键打了回去。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周红安开口直接问道：“你现在在县纪委，情况怎么样？”

程学斌一紧张，忘记了沉稳，拍了一下大腿，对着电话直接说道：“哎呀，周常委，情况不妙。”

电话里传来周红安咂了咂嘴的声音，他并没有急于询问程学斌情况怎么不妙了，而是语气里带有几分责备，“你看你，我已经说了你多少遍，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县委，要有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急吼吼的样子，成何体统？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估算着县纪委到县委办不过五分钟路程，一边快步往县委办走，一边在电话里问周红安是不是在办公室？

“我在办公室，怎么了？”周红安语气生硬地回答了程学斌的问题。

“周常委，我现在正向县委办走。您在办公室等我一下，我五分钟内到。”程学斌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当面给您汇报详细情况。”

周红安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也不再多追问，沉声回应道：“好，我在办公室等你，路上注意点，别慌慌张张惹人注意。”

挂了电话，程学斌收好了手机，压了压有些纷乱的衣角，尽量放缓了脚步往县委办走去，脑子里却飞快梳理着刚才在县纪委发生的事情，想着一会该如何向周红安汇报。

很快，他来到周红安的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一望，看见周红安正坐在办公桌前，凝视着电脑显示屏。

他敲了敲门，对着周红安喊道：“周常委。”

周红安抬头望向门口，看见他走进来，顺手将房门关上，嘴角露出一些不悦，暗忖：“好大事，还要关起门来向自己汇报。”

等程学斌走到周红安身边，周红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同时，他指了指旁边的板凳，示意程学斌坐下来说话，别一直靠着自己的办公桌站着。这样一来，自己跟他沟通时总得仰着头，实在不太方便。

程学斌斜跨两步，伸手抓住板凳，调整了一下位置，刚要坐下时，觉得距离周红安有点远，便拉着板凳往办公桌边挪了挪，直到谈话的距离合适了才停下。

周红安担心他等一会向自己汇报的时候，唾沫会喷到自己的脸上，将坐在座椅上的身体往左侧方靠了靠，与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程学斌坐下后，感觉屁股只沾了小半个凳面。于是，又将板凳往前挪了挪，直至整个屁股全部坐到凳面上，腰背微微弓着，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周红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抬眼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什么事，说吧！”

程学斌闻言，连忙挺直了些腰杆，清了清嗓子，开口直奔主题，“周常委，今天早上八点半，我在县纪委办公楼门口等到了孙涛和李瑞，然后陪着他们进了县纪委办公楼。”

说到这里，他注意到周红安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

他也顺着周红安的目光看向对面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钟显示的时间和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分秒不差。

“说啊！怎么不说了？”正在程学斌愣神暗忖周红安为何要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时，忽然听见周红安开口质问他。

他连忙将目光从对面墙上的挂钟移回周红安身上，继续开口说道：“我陪同孙涛和李瑞进入郑书记的办公室。不过没坐多久，就察觉孙涛和李瑞有事情要单独向郑书记沟通。我想着自己作为县委的代表，坐在一旁听听他们的谈话，应该没什么不妥。”

听到这里，周红安觉得他说的、做的没有什么不妥，“然后呢？”

程学斌喉结滚动一下，咽了一口气，注视着周红安继续说道：“然后，我发现我坐在旁边，孙涛就是不跟郑书记说事情，而且向郑书记使眼色，暗示郑书记把我请出去。”

“那你是怎么做的？”周红安来了兴趣，想知道程学斌当时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毕竟，上次的事情，他带着程学斌已经向县委书记陈少华汇报了。

陈少华在郑向阳来县委汇报工作的时候，当着他的面点拨了郑向阳，明确告诉郑向阳不要想着县纪委做事，把县委抛开，要注意县委常委会领导班子的团结，所有的工作都得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推进。

“周常委，当时现场的情况都那么明显了，我还能怎么处理？最后被郑书记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程学斌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实告诉了周红安。

不过，他担心周红安会批评自己，早就留了一手，“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不明白他们到底要沟通什么要紧事，非得把我这个县委派来的人支开才行。”程学斌语气恳切，满脸疑惑地说道。

“可是，当着孙涛的面，我也不能驳郑书记的面子。当着郑书记的面，我更不敢得罪孙涛。”

他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无能，“我只能站起身离开了郑书记的办公室。”

这时，程学斌再次将目光投向周红安，想向周红安补充汇报自己当时采取的补救措施。

“临走出郑书记办公室时，我顺手带上门，想在门口站着，听听他们三人在里面谈些什么要紧事。可惜，县纪委办公室主任陈先文看见我站在门口，直接走了过来，非得有一句、没一句地陪我聊天，导致我根本没办法静心偷听他们在办公室里面谈论什么。”

说完，程学斌还不忘咒骂陈先文一句，“这陈主任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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