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这样干坐了五六分钟，周红安不说话，程学斌和李应安也不敢吱声。

又过了一会儿，程学斌有些坐不住了，他扭头瞧了瞧李应安，发现李应安跟个没事人似的，你们不说话，我更不会出声，反正你们说话，也没有我插嘴的份。

这时，他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周红安，发现周红安心事重重，仿佛做着某种权衡。

于是，程学斌心中一横，嘴巴动了动，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张嘴问周红安，却又担心周红安当着李应安的面，出言驳他的面子，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周红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程学斌的一举一动，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目光转向程学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开口问道：“小程，你想说什么？”

闻言，程学斌立马抬起头来，看向周红安，咂了咂嘴，回应道：“周常委，发生了什么事？”

周红安嘴角的冷笑，渐渐蔓延到整张脸，扭头看了看李应安，又将目光收回落在程学斌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从陈书记办公室离开了没多久，肖部长就带着裴副部长来到了陈书记的办公室。他向陈书记汇报了省委巡视组指出的县委落实意识形态工作责任制方面存在的几个问题，陈书记要他说说整改思路，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在陈书记的一再逼问下，他说出了联合组织、党校等部门，开展意识形态工作培训。听完以后，我觉得他讲的开展意识形态工作培训算不上整改思路，只能算作一项工作举措。”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嘴角的冷笑转成了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哪曾想，陈书记看穿了我的心思，竟然当着肖战国和裴燕妮的面质问我，为何会是这副表现？如果觉得肖战国说的不对，可以说出我心里觉得可行的整改思路。”

“呵呵、呵呵。”说完，周红安冷笑两声，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陈少华的这个做法极大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陈书记，他怎么能这样？我们可是他的亲兵，他这样做，岂不是在拿我们当众立威吗？”考虑到房门已经反锁，程学斌故意提高音量，平生第一次说出对县委书记陈少华做法不满的话。

当然啦！程学斌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就是想在周红安孤立无援的时候送上一份安慰，让周红安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坚定地和对方站在同一阵营，一致对外。

站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李应安依旧面无表情，暗忖：“这程学斌还是太嫩了，高层之间的摩擦，作为下属最理智的选择就是给予安慰不要站队。站队好在一时，毁于长久。万一哪天周红安听到程学斌说出任何一句对他不利的话，他都会让程学斌付出代价。官场虽然不同于部队，但道理都是一个道理，容不得背叛。”

想到这里，李应安将头转向窗户的方向，希望两人把他当成空气，不要看得到他，更不要逼着他表态。

这个态，他还真不好表。

然而，越担心啥越来啥。

此时，李应安听见程学斌问道：“老李，你说说陈书记的这种做法对不对？对周常委公不公平？周常委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不是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长。”

等他说完，李应安不得不将目光从窗户的方向转向程学斌的方向。暗忖：“你搞什么飞机？你们都是县委办的老人，可以就某些事情发发牢骚、表一表态，我才来一个多月时间，哪能胡言乱语。”

见李应安木讷地注视着自己，程学斌不断地给他使眼色，暗示他说两句啊！说两句好听的话，让周红安开心开心，知道他俩都是支持对方的。

李应安内心发出一声哀叹，咽了一口气，支支吾吾地开口回应道：“周常委、程主任，首先，对于陈书记的这种做法，我认为值得商榷，正如程主任刚才说的我们都是陈书记的亲兵，在新芜县没有谁能比我们更忠心于陈书记。其次，陈书记当着肖部长、裴副部长的面，点名要周常委您说出自己的整改思路，而且还是言辞犀利地点名，换位思考的话，这确实让一般人下不了台，毕竟全县的意识形态工作属于县委宣传部的工作职责范畴，不属于我们县委办的工作职责范畴，周常委您不回答这个问题，我认为没错，支持您的做法。最后，难道肖部长和裴副部长都是吃干饭的吗？就因为肖部长刚来新芜县任职，他就可以将省委巡视新芜县工作束之高阁，由我们县委办出面担起责来；若是如此，那么县委办的大大小小事务，县委宣传部是否可以为我们分担？”

分析到这里，李应安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便停顿了下来，想观察观察周红安和程学斌的反应，希望两人能给自己一点暗示，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他的心思被程学斌瞬间猜到，于是程学斌扭头看向周红安，开口说道：“周常委，您看，老李都说陈书记的这种做法不对，值得商榷。”

“呵呵、呵呵。”周红安再次冷笑两声，却没有说话，不过他内心的苦楚得到了一丝安慰，觉得自己平时真得没有白关照两人，关键时刻还是跟他站在一起的。

只不过这李应安的表态，让他听了舒心，却又能感悟到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短暂思考后，他认为李应安应该是刚才县委办时间不长，心中有所顾虑，等时间长了，自然会彻底倒向自己，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

“鉴于此，周常委您也别往心里去，我觉得陈书记也不想当着肖部长和裴副部长的面批评您。他可能是考虑到肖部长刚来新芜县任职，而且是外地人，得给他留点面子。还有裴副部长又是一位女同志，当众批评也有些不合适，陈书记只能选择您作为当众敲打立威的对象。”李应安接着分析道。

他见周红安还是没吱声，便继续说道：“如果当时程主任或者我跟着您一起在陈书记的办公室，那么挨批的对象肯定是我们两人，陈书记只不过是要找一个杀威棒敲打的对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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