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二十,会议室的门还没开,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昨晚签过联名撤资函的四家机构来了三家,剩下一家只派了个副总。没签的三家也来了,坐在另一侧,彼此不怎么说话。谁都知道今天这场会不是喝茶,陆财神把刀架到桌上,夜系也不可能再笑着请人坐下。
顾微八点半准时进门。
她穿一身深色套装,头发挽起,脸上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沈墨不在,江野也不在。有人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想看的人,胆子便大了些。
“顾总,江先生今天不出面?”
顾微把文件放下:“今天沪市的事,我出面。”
那人笑了笑:“撤资函已经签了,顾总现在谈,晚了点吧?”
“不晚。”顾微拉开椅子坐下,“你们九点半要撤,我八点半请你们来,是给大家留一个小时改错。”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皱眉。
顾微没有寒暄,直接打开投影。第一页是昨晚冷库电闸旁边抓到的两个人,照片、身份、转账记录排得很清楚。第二页是联名撤资函的起草文件,电子痕迹一路追到一家京城咨询公司。第三页,是那家公司和陆财神北线资金壳之间的服务合同。
副总的脸先白了。
“这东西哪来的?”
顾微看向他:“你应该问,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签字的撤资函后面。”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微翻到第四页。
“夜系不拦正常撤资。谁觉得风险高,今天可以走,合同按约执行。但如果有人一边拿天澜的钱,一边用假材料逼夜系爆仓,再回头低价吃夜系资产,这就不是投资判断。”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是抢。”
这一个字落得不重,却让会议室静了下来。
八点五十五分,第一家机构撤回签名。
九点零三分,第二家。
九点十二分,派副总来的那家打电话回总部,电话在会议室里开着免提。对面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撤。”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二十。
顾微关掉投影:“还剩十分钟。各位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现在走。留下的人,今天之后就是夜系沪市盘的正式合作方;现在走的,合同按约结清,以后不再进夜系名单。”
没人起身。
顾微把笔帽扣上。
同一时间,孙得海的车队从城西冷库开出。第一批车走医院线,第二批车走商超线,第三批车空车上路,只为了让那些盯着夜系物流盘的人看清楚,昨晚的电闸没断,撤资函也没断。
九点半,市场开盘。
陆财神的空单砸下来时,沪市盘面只晃了一下。
下一秒,海通方正的重组公告挂出,极星冷链新增三条授权线路,孙得海公司债务展期完成。三条消息不算华丽,却都咬在最要命的位置。跟风砸盘的人刚把单子递出去,就发现下面有人接,而且接得很稳,不抢,不喊,只一层一层把恐慌吃掉。
江野在去机场的车上看盘。
沈墨坐在副驾驶,耳机里不断有人报数。
“第一轮接住了。”
“海通方正反弹七个点。”
“陆财神那边有两个壳账户开始撤。”
江野嗯了一声。
他今天没有坐镇交易室。该做的局昨晚已经布下,今天再留在沪市,意义不大。今天这一局要看顾微能不能把人心定住,要看孙得海的车能不能开出去,也要看霍老那条旧线愿不愿意在关键时候露一面。
十点零八分,霍老的人出手。
不是大张旗鼓的声明,只是一份老牌基金的调仓公告,增持夜系相关资产。公告短得像例行公事,却把沪市那几家摇摆机构最后一点顾虑压了下去。
十点二十,盘面翻红。
孙得海在电话里笑得嗓子都哑:“江先生,车全出去了,一辆没少。刚才还有人问我接不接新单,我让他排队。昨晚砸我电闸,今天求我发车,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野道:“别飘。”
“不飘不飘。”孙得海嘴上这么说,笑声却压不住,“我就是痛快。”
江野挂了电话,车已经上了机场高速。
窗外的沪市慢慢往后退。高楼、江面、匝道、广告牌,一样一样掠过去。这座城给过他围堵,也给过他新的台阶。到今天,夜系终于不再是江城出来的一支偏师,而是在全国商盘上有了自己的骨架。
十点四十七分,陆财神砸下最后一笔。
那笔单子很重,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临走前砸门。可门没塌。夜系、霍老线、几家转向后的机构一起接住,盘面反而借势冲高。
十一点整,沪市关键盘定住。
沈墨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赢了。”
江野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说话。
赢是赢了,但陆财神退得太快。他不像被打死,更像主动把沪市让成一片烧过的地,然后退到京城等下一场。这个人能在全国商盘坐到今天,不会不知道沪市一败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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