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代收联,还压不住归藏内山。
宋长贵只肯让江野带走复印件,原件仍锁回药柜后的铁盒。江野没有争,先借药铺座机打给顾微,让她查两台冻干机的序列号。电话接通时已经过了八点,顾微还在北线运营中心,旁边能听见沈墨敲键盘的声音。
“给我二十分钟。”她说。
“还要查白河汇济近一周的设备采购,收货地址可能写的是和春药铺。”
“你在宋长贵那里?”
江野看了老人一眼:“他愿意证明三十年前那趟是奉遣救人。原件暂时不出药铺。”
顾微停了半秒,没有劝他拿走:“原件留在愿意看着它的人手里。设备线我来查。”
十九分钟后,第一份回执传到程岳手机上。
两台冻干机由白河汇济向霁川医疗设备公司采购,含安装费六百四十万元。付款发生在澜川六千八百万元进入汇济账户后的第二天,发票购方是汇济,使用单位一栏却填了北衡药联。物流单上的最终地址没有写归藏,只写和春药铺后仓。
厂家出库照片拍到了机器铭牌,序列号与宋长贵手里的代收联完全一致。
车辆轨迹也对得上。承运车五天前凌晨从白河物流园出发,上午在和春药铺停了四十七分钟,返程过磅时少了两件共三点八吨的货。司机报的是北衡常规收药设备,保险受益人却临时改成白河汇济,变更时间就在发车前一晚。
沈墨又找到一份被撤回的设备借用协议。北衡原本准备以每年八十万元的价格把机器租给一家县医院,三天前忽然撤单,理由写“药路协作资源内部调配”。撤单操作使用的电子章,和北衡转让退款请求时是同一枚。
江野把照片和回执交给宋长贵看。老人确认型号后,把原件重新取出来,装进药铺平时封贵细药材的透明防拆袋,在封口按下那枚有斜疤的拇指印。
“九点,蓝车还要回来收一批黄精。”他说,“司机是北河药栈老掌柜的外孙,信得过。原件跟样品箱走,只送到界碑;进了归藏,由你们自己守。”
江野把程岳叫进药铺。程岳给证袋四面拍照,又让宋长贵在预定交接时间旁签名,随后只带签字复印件和照片离开。宋长贵把原件塞进黄精样品箱的夹层,从里面锁上后门,药铺很快又黑了。
回山的路上,顾微把资金材料补齐。六百四十万元设备款、北衡收到的三千万元受让款、望山咨询的二百八十万元,都来自澜川转进白河汇济的同一笔钱。资金不能单独证明谁买了问山帖,设备单背面的协作席却把两条线接在了一起。
江野九点前赶回值事房。
言无咎还坐在公章柜旁,面前摊着一册从内山器务房调来的移交簿。程岳白天要求清点冬乙四经手人,内山拖到傍晚才把相关簿册送下来,其中有一页正好记着那两台冻干机。
移交日期是五天前。接收栏盖器务房圆章,设备价值六百四十万元,来源写北衡药路协作。最下面还有一个平时很少使用的附注编号:协春二席。
“器务房说这是明春收药时给北衡留的两处车辆进山位。”程岳把旧年度同类记录推过来,“可前十一年,车辆位都写‘车席’,不会写‘协作席’,也没有外试两个字。”
言无咎已经找出旧规。药路伙伴可以推荐一人旁观外堂试药,能不能参加外试,要由三名值事分别验身份、落私印。机器、药款和车辆都不能折抵名额,更不能指定谁持帖问山。
旧规后面还压着一条,防的就是眼下这种事:药路所赠器具一经入山,只能计入公库,不得向某一名值事、弟子或外客折抵门内资格。北衡若真是无偿送设备,器务房收下即可;写上“可指定持帖人”,东西便成了买席位的价款。
今年的协春二席没有三枚私印,只有器务房与值事房两枚公章。两章之间原本夹着一张经手页,装订线还在,纸却被整齐裁走。
段怀真拿尺量过残边,沉着脸道:“这页原本就比簿纸窄,只打了两处活孔。装订时有人故意留成可抽页,用完把名字拿走,两枚公章还留在前后页上。”
带斜疤指印的复印件恰好补了被抽走的内容。
协作席二。甲席冬乙四,乙席待定。
归藏器务房的接收章留在移交簿上,设备款则由澜川流入白河汇济。宋长贵签字的复印件、厂家序列号和北衡电子章日志把两处记录对到一起。谁在内山经手仍旧没有名字,试炼名额被拿去换机器这件事却已经落了纸。眼下只差原件过界碑,冬乙四便不能再拿“复印件不可信”搪塞。
段怀真没有急着叫人。两位外堂值事、纪闻钟和程岳依次验过复印件与照片校验值,移交簿原页和旧规也被并排固定。柳承负责拍照,每拍一张便把文件编号念出来。山外备份柜接收全套材料,十二家联合运营见证机构只收到设备发票、资金回单和对应的校验值,归藏内部簿册没有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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