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令落到外堂时,归藏三道山门同时上闩。
内山给出的理由有两条:北药道连续出现假帖与纵火,山外证言又经商业机构转存,旧案材料存在泄露和串供风险。即日起七十二小时,外客不得进山,门内人员不得下山;涉及照夜的证物一律停在界碑外,等三堂重新定出接收办法。
这张令比三十日封卷更严。原先至少允许新证物登记,只是不准阅卷、抄录和证人对质;现在连登记口也要关。孟老的材料刚到收件台,正好被卡在山门内外。
柳承把两张时间回执并排放到桌上。山外收件台十点四十完成校验值登记,急令由内山十点五十二签发,传到外堂已是十一点零七分。
“先收后停。”程岳道,“他们想把已经登记的也退回去。”
瘦高值事把急令压到回执上:“材料还没过界碑,不算归藏收讫。山外机构只登记一串校验值,谁知道纸是不是后来换的?”
“所以才有两家公证影像和木印验册。”柳承没有让出回执,“收件台按封卷裁示办事,时辰、文件数和接收人都在。急令能停后面的,不能把前十二分钟抹掉。”
争执传到内山,三堂只回了四个字:原件未入。
外堂一名白发审录没有跟着争时辰,只问了一件事:“纵火的人刚摸到证人住处,你们今天把材料递进来,明天若有人借核验之名索要原件和地址,谁来担这个险?”
江野没有反驳这层顾虑。住址可以删,联络线路和保管点也可以不进山内副本,孟老的声音只留给三名指定审录核验;十点四十那笔登记却得留着。急令若为护人,写明暂缓提人便够了,没必要把收过的东西说成没收过。
江野看完回话,让山外把见证副联原件继续留在江城。九人名单已经死了八个,孟老是最后一个活口,眼下把纸和人一起送上北药道,只会替对方省掉寻找的力气。归藏要核原件,可以派三名互不隶属的见证人去江城;在那之前,扫描件与校验值足够做卷内页数比对。
午时,祖堂原定进行北衡设备与公章审计。两台冻干机、协春二席移交簿和冬乙四铜签都要当众核验,外堂值事、器务房、药路代表与三名内山议事已经到齐。山门虽然关闭,这场审计涉及已经收下的机器,不能跟着取消。
江野带着山外回执去了祖堂。
灰衣议事在门口拦住他:“今日只核北衡,不谈照夜。”
“我不要求今天定罪,也不要求开卷。”江野把回执放到门边长案上,“十点四十登记的新证物,请按原裁示保全。封存编号、份数和校验值写进祖堂记录,等哪天开卷再比。”
“急令已经停收。”
“十二分钟以后才停。”
祖堂里的人都听见了。段怀真取过回执,逐项念出四份材料:青四木印验册、孟绍文身份公证、责任自承见证副联、三页收件回执。摘要不提证人现住何处,也不附证言全文。
瘦高值事伸手去收长案上的纸:“既然不入卷,就不能留在审计现场。”
段怀真先把自己的私印按在回执背面:“我证明十点四十外堂收件台已登记,不证明材料内容为真。往后验出假,我领失察。”
纪闻钟跟着落印。他见过照夜拿奉遣路帖出山,也见过问责卷把奉遣改成违令。孟老说的内容和他未必全对得上,他仍愿意证明一件最简单的事:这四份东西在急令以前已经到了。
柳承落第三枚印时,灰衣议事没有再抢。
江野这才把十二份封好的摘要交给在场各方。每份只列编号、页数、形成时间和待核问题,不附孟老的住址,也不写任何未证实的人名。器务房、外堂、药路和内山三堂各拿一份,其余由祖堂见证柜封存。谁以后说没见过,先要解释自己封口上的签字。
“你这是逼内山开卷。”领头的灰衣议事道。
“封三十日,是怕材料相互污染。现在有一张三页回执,正卷里到底有几页,清点便知道。”江野看着他,“不开也行。请三堂在记录上写明,拒绝核对页数。”
对方没有落这句话。
祖堂外陆续站满人。程岳和几名年轻弟子原本只来搬冻干机,听见三页回执后都没走;卢伯年也从后坡赶来,手里还拎着算药农款的旧算盘。“照夜无罪”四个字没人敢喊,众人的眼睛只盯着那张回执:当年明明收了三页,公开卷里怎么只念最后的自承?
有人在人群后面问,是不是该把当年的掌卷人叫来。江野抬手压住了声音:“今天只认收件时辰,只核卷里页数。谁删过纸、纸上写过谁,都等证据。”程岳把已经迈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几名年轻弟子也退到祖堂檐下。山门闭着,场面一乱,急令便有了继续加码的理由。
卢伯年把算盘搁到窗台上,替在场人记下每一次传话的时间。归藏习惯口令层层转递,落到纸上的往往只剩最后一句;这一次,几点发令、谁来传、祖堂怎么答,全写在北衡审计附页上。两台冻干机还没交割,任何一方都拿不走那张附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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