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计时器还剩四十四分钟。厉承岳翻开武务合同后，记录员把十二家联审机构的席位逐一报过，保险、安保和运输公司的代表依次亮起桌牌。旧货运站改成的会议室没挂玄甲门旗号，桌上摊开的也全是续保主合同、护运服务附件和车辆通行权限表，连一张拳谱都没有。

文件装在透明夹里，页脚印着版本号，谁带来的、何时收件、经过几次修订，都能在登记册上查到。

厉承岳坐在评审席正中，穿一件深灰长衫，面前却放着一台接入内网的笔记本。他没有摆长辈架子，只让秘书核对夜系五处资产的申请号。

“北陆这次联审看经营数据，也看护运能力。”厉承岳翻到申请表最后一页，“夜系接手两个月，事故率降了，空仓率也降了，这两项没人抹掉。今天要补的是夜系安全资格。”

孙得海把运营报表推过去：“我们按通知带了两个月车次、货损和人员值班记录。护运认证究竟缺哪一项，请按合同指出来。”

秘书从右侧文件夹里抽出三份附件。第一份属于保险方，写明高风险仓段须使用甲库备案的护运班组；第二份来自安保公司，把临时增援和武务人员替换权交给启岳甲库；第三份是运输公司的补充协议，若承运方拒绝甲库指派人员，保险方可以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条款分散在三份合同里，读起来都像各家公司在给自己留后手。孙得海没有急着争，他拿出铅笔，把三份文件的生效条件和执行人一项项圈出来。

保险方有权决定是否承保，却无权选护运班组；安保公司负责签服务单，却不能绕开甲库换人；运输公司承担延误和货损，遇到指派争议只能申请复核，不能先停用不合适的护运员。

孙得海的铅笔在三份合同和权限表之间来回勾画，笔尖停在启岳甲库的席位号上：“能调人、换人、冻结班组编号的，只有这里。货想上车，要保险确认；保险要生效，得有备案班组；班组归谁派，合同又送回甲库。甲库卡一次，仓里有车、有司机也出不了高危货。”

江野没有接话，低头看向权限表。表上共有七级权限，各家公司能申请、能查看，也能对事故记录提出异议，真正的调度和临时停用落在最高两级。两级权限后没有保险公司或安保公司的名称，只印着启岳甲库的席位号。

江野指着最高两级问秘书：“这两级权限由谁持有？”

秘书答道：“甲库值席轮换，武务院负责监督。”

他又把手指移到席位号上：“今天的值席名单也在这里吗？”

厉承岳抬了抬手，秘书又送来一张当日授权页。上面有三名值席，主签一栏空着姓名，只盖了武务院公章，旁边另附一份委托书。委托期限半年，受托人为玄甲门武务院，签发人正是厉承岳。

孙得海把委托书与三份合同的版本号对了一遍，发现生效日都在夜系接管北线前。也就是说，这张网并非专为夜系临时织起，别家护运公司同样要从这套权限里过。

厉承岳看着他：“孙总还有什么疑问？”

“有。”孙得海点在运输附件第十四条，“甲库指派的人出了错，承运方先赔，安保公司后议，甲库只提供调度记录，不承担连带责任。调人的权力都在这里，责任却没跟过来。”

桌边几名公司代表神色微动，却没人接话。那一条用了两层转引，平时只看保费和赔付比例的人很容易翻过去。

厉承岳没有否认：“甲库提供的是专业调度，不直接参与承运。责任怎么分，是各家公司谈出来的。”

“也就是说，甲库可以决定谁进仓，出了事故却不在第一赔付顺位。”江野道，“这个理解请写进问询记录。”

记录员抬头看了厉承岳一眼。厉承岳点头，他才逐字敲进系统，又把投影切到确认页。屏幕上落下两行：甲库拥有调度、替换和临时停用权；事故发生后，甲库不在第一赔付顺位。江野看完原句，没有再添判断，按下确认。

联审休息十分钟，孙得海去材料台申请调阅同版本合同。工作人员按权限开放了九份，涉及四家运输公司、三家安保公司和两家保险机构。九份合同的甲库条款措辞不完全相同，调度席位号却落在同一组编号里，其中六份还约定，甲库停用班组超过四十八小时，承保等级自动下调一级。

工作人员不许拍照，只给他们打印了一张比对结果。页尾盖着联审材料章，写明九份样本、六份触发降级，甲库席位号一致。孙得海拿到纸，核完页码，又请对方在涂黑商业价格的地方加盖骑缝章。

靠近门口的一名运输公司代表忽然开口，问能不能把去年的异议回执也调出来。他们有一支班组曾被甲库停用三十六小时，停用没有越过合同所写的四十八小时，保险方却提前发了风险提示，货主当天就把两车冷链货转走了。

工作人员查到编号，将那份回执投上屏幕。甲库后来恢复了班组，理由栏只写“复核完毕”，没有认定人员失职。运输公司损失了客户，也没能触发合同里的赔偿条款，因为保单尚未正式降级。

孙得海把回执编号抄在比对页背面，又在“停用原因”后画了个问号。

“够用了。”他把纸对折，压低声音，“谁掌着门写清了。门外那几颗钉子是谁放的，还得查车、查人、查指令。”

江野收好比对页：“分开记，别混成一笔账。”

休息结束，十二家机构重新入席。厉承岳看过比对页，没有要求撤回，只把夜系的联审状态从材料待补改成进入现场复核。

状态栏跳成绿色，显示“进入现场复核”。孙得海把盖章的比对页装进文件袋，手指在“甲库席位号一致”那一行停了停。这份纸只认控制结构，下一步该把问题问到人身上了。

厉承岳合上文件，目光越过长桌落到江野身上。

“合同看完了，下面该看你们的人。”

喜欢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